“别的教室早就没人用了。课桌、黑板、钢琴、把杆全搬走了。”键盘把日志塞回包里,“现在三层就是个空壳子。走廊两端堆着旧桌椅,走动的时候得当心。”
鼠标扒住刘星胳膊:“要不咱回去吧。我请你们吃烧烤。”
刘星反手勾住他肩膀,推着他往前走:“晚啦。上墙容易下墙难,再说我刚才翻墙,已经把裙子扯开线了,你不去谁赔我?”
鼠标愣了一下:“你哪来的裙子……”
“这是比喻!语文课白上了。”
三人沿着食堂外墙的阴影往东走。食堂是栋灰砖平房,窗户全黑,排风扇口传出不知什么东西被风吹动的呼噜声。
鼠标一个劲往刘星身后躲,嘴里嘟嘟囔囔:“我听说食堂后厨晚上闹耗子,耗子有猫那么大……”
“耗子有什么可怕的。”
“那是你没见过那么大的耗子!”
过了食堂,路面变窄,铺的旧砖被树根拱得七扭八歪。路边有排老白杨,夜风穿过树冠,叶子哗啦哗啦响,像有人在头顶翻动发脆的旧书。
再往前,荒草就漫上来了。膝盖那么高的野草把路吃得只剩条窄缝,草叶划过裤腿刷刷的。
鼠标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照,是半截破碎的石膏像,古希腊风格的那种,只剩一只眼睛和半边嘴唇,仰面躺在草里,瞳孔空白,嘴角上翘,正好对着月光笑。
鼠标直接原地蹦起来。
刘星蹲下瞅了瞅:“大卫。美术教室淘汰的。”他用鞋尖把石膏块翻了个面,背面落了层黑霉。
键盘在几步外停下,手电筒往前照过去。
光柱尽头,艺术楼立在那里。
四层楼高的老建筑,外墙原本是米黄色水磨石,现在被雨水浸得发灰发乌。
爬山虎铺了整面东墙,叶片密密匝匝,在风里涌出层层叠叠的黑浪。窗户大多关着,有几扇碎了没补,黑洞洞的往里灌风。
“走吧。”刘星率先迈步。
后楼杂物间的窗户果然没锁。
键盘用力往上一推,窗框咯吱咯吱弹起来,掉下来许多木屑。
他先钻进去,手电在里头晃了一圈,确认没危险,招呼两人跟上。
翻进楼里,脚下一层灰。空气里弥漫着老木头和旧书本沤烂的味道,混着若有若无的霉。嗓子眼发黏。
他们现在站在一楼西头,面前是条狭长的走廊。
地板铺的是旧式长条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很闷的吱呀声。
走廊两侧是教室门,一扇扇半掩着,门板上的漆面开裂、起皮,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茬。
键盘用手电扫向墙壁。墙上残留着学生们画的水粉画,色彩早糊成一片。尽头拐角挂着值日表,纸张黄脆,日期停在十几年前的某一天。
“楼梯在东头。”键盘低声说,“我们往东走。”
三个人贴着走廊左侧走,尽量不碰歪斜的旧桌椅。鼠标攥着手电筒,手心全是汗,光柱在墙上乱晃。他小声问:“咱能不能开手机放个歌……”
“提醒鬼我们要来?”刘星头也不回。
鼠标立刻闭嘴。
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楼上挪动重物,又像是什么东西翻倒了。三个人同时停住,屏住呼吸。
闷响之后,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一阵很轻的、断断续续的声响从上方渗下来。
哒、哒、哒哒——像硬底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