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叶是旧式三叶造型,金属漆面剥落得厉害,挂着层灰。
扇叶底下的空间被黑暗吞没,看不真切。
月光从东南方向的窗户泻进来,把把杆在镜子墙上的残影都抹掉了。地板上有几块垫子没搬走,歪七竖八堆在角落里。
一切都很安静。
刘星没动。
他想起键盘查的资料里说,保洁徐阿姨看见红舞鞋的时候,眨了一下眼。
于是他故意连续眨了几下眼皮,然后睁大眼睛,盯着吊扇底下的那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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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两秒。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转动,像在失重状态下的缓慢翻滚。他屏住呼吸,瞳孔用力聚焦。
然后,那片黑暗的边缘泛起了极淡的红色。
红色是慢慢淀出来的。
起初是鞋尖,尖尖的、往上翘的鞋尖,裹着已经发暗的绸布,绣上去的金线折出细微碎光。
鞋帮子上凝着几颗深褐色的圆斑。
那是一双红舞鞋。
吊在半空。
鞋尖冲下,轻轻地、极慢极慢地晃悠。
上,下。上,下。
刘星的呼吸卡在嗓子眼。
红舞鞋往上,是两条笔直的小腿。小腿裹在同样火红的裙裇里,裙摆静止不动,没有风,没有气流,它却像悬在水中那样微微浮荡。
再往上,腰身,胸线,垂落的长发。
他看清了。
教室正中央,老吊扇的扇叶根部,系着一条暗红绸带。
绸带另一端勒进少女纤细的颈子。
她穿一袭红裙,裙摆大朵大朵的褶子铺开,像倒悬的花朵。
她的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盖泛着青灰。
月光刚好从窗外来,打在她身上。但是照不亮她的脸。
因为她的头是低着的。长发垂落,遮住面孔,只露出半截下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隐隐透出底下的青色血管。
刘星保持蹲姿,眼珠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少女的脚尖忽然停住了晃动。那轻微的、近乎催眠的摆动骤然而止,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手指按住了鞋尖。
然后,她开始抬头。
动作极慢,跟录像带逐帧播放差不多。下巴先仰起,嘴唇再出现——没有血色,嘴角朝上弯着。然后是鼻尖,颧骨,最后是眼睛。
她抬起头,朝向门缝的方向。长发从脸颊两侧滑落,露出整张脸。
那张脸正对着刘星。
她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