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提一个建议,”朱斌说,“上官副殿主如果有空算第七峰的账,不如先算算朱雀殿采购审计的账。玄火芝、炎晶、火蝠牙、赤鳞砂——十七笔采购订单,没有一笔进官库。”
上官烈的笔头在纸面上停住了。
不是那种震惊的停顿。
是笔尖按在纸上,按出了一个很慢很慢扩散的墨点。
他抬起眼时,目光里的东西朱斌看了个清楚——不是愤怒,是一个习惯了掌控信息的人突然意识到对方也掌握了信息时的快速重新评估。
“谁给你的消息?”
“烽火城的散修嘴巴不严。”朱斌把目光从上官烈脸上移开,“我的人能查到,别的人也能查到。通缉犯住在陈皓元的宅子里——副殿主觉得这件事如果捅到正殿主跟前,正殿主是先查我第七峰,还是先查你外甥的宅子?”
大堂里安静了整整五息。
四名在大堂两侧站值的护卫纹丝不动,但他们握刀鞘的手同时收紧了。
“你今天来,”上官烈把笔搁下了,“不是来报备验峰结果的。”
“报备是公事。公事办完了,顺便跟副殿主聊两句别的。”朱斌把朱雀旗往身后顺了顺,“我不喜欢被人卡流程,但我也不喜欢靠捅人黑料过日子。陈皓元那本暗账现在在我手上,我可以不拿出来——条件是上官羽接下来别挡我的准入令。”
“交易。”
“跟副殿主学的。”朱斌说,“你批你的公文,我进我的禁地。禁地里各凭本事。出了禁地之后,你们上官家跟第七峰的旧账,要算再算。但在禁地这件事上——井水不犯河水。”
上官烈看着朱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被墨点糊了的那张纸从公文里抽出来,折了两折,丢进了桌下的炭盆。
炭盆里腾起一道小火舌,把纸吞了。
“准入令等正殿主签批,”上官烈说,“执法殿不挡。禁地里的火雷本源——各凭本事。”
“一言为定。”
朱斌转身出了大堂。赵雪凝、柳晴、孟小渔跟在他身后。四人的脚步声在青石地砖上交替响着,一路响出了朱雀殿的正门。
出了殿门,柳晴憋了半天的话终于吐出来了:“你直接当着他的面把暗账的事捅出来?那可是上官烈——金丹期的副殿主。你连金丹都还没结。”
“正因为他是金丹期的副殿主,”朱斌边走边说,“才要当着他的面捅。这种人最在乎的不是脸面,是信息差。他以为我们不知道严烈的事,突然被捅穿,第一个反应不是发怒——是他妈的信息泄露有多严重。”
“你就不怕他翻脸当场动手?”
“朱雀殿正殿大堂,四名护卫看着,正殿主随时可能回来。他一个管采购审计的副殿主,当堂对直属据点峰主动手——他的账比我经不起查。”
赵雪凝走在朱斌身侧,一直没说话。走到街角时她忽然开口:“上官烈最后说禁地里的火雷本源各凭本事——他承认了严烈会进禁地。”
“对。而且他答应执法殿不挡准入令,但没答应严烈不进禁地。说明严烈是他养的暗手,本来就不是用来在流程上卡我们的——是用来在禁地里跟我们抢火雷的。”
“严烈,筑基大圆满,火系功法,研究朱雀禁地外围禁制三年,”赵雪凝一一列出,“比我们更熟悉地形。他跟着我们进禁地,等于我们不仅要对付禁地里的禁制和妖兽,还要防着身后有人抢雷。”
“不一定是坏事。”朱斌说。
柳晴偏头看他,“怎么说?”
“朱雀禁地如果在没有人争的情况下开启,每一步都要我们自己探。现在有个研究了三年禁制的人替我们开路——只要盯紧他,他探过的路我们少走一半。”
“话是这么说,”柳晴把指节按得嘎嘣一响,“但最后抢火雷的时候,他还得打。”
“到时候再说。”
朱斌走到朱雀客栈门口时,秦掌柜正站在门口跟一个穿灰袍的散修说话。
她看见朱斌回来,立刻打发了散修,走过来压低声音:“凰灵儿的传讯符刚才到了——她明天下午到烽火城。”
“提前了一天。”
“对,传讯符上说她带了个人来。”秦掌柜说,“凰清儿,她族妹,传令使。”
——
第二天下午,烽火城南城门外的传送阵亮了三次,第三次亮的时候,走出来的就是凰灵儿。
朱斌在南城门等她。这个位置是他特意选的——不是朱雀殿,不是朱雀客栈,是城门。凰灵儿踏入烽火城的第一脚,他要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