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赤铜柱。铁壁关那个铁烈要是在场,大概能看出点名堂——他是炼器出身,赤铜柱的材质他一直念叨说不对劲。说是赤铜里掺了别的什么东西。”秦掌柜把托盘夹在腋下,“我猜是石雕朱雀在调配阵基。不过你们放心,三更之后到现在没再亮过,没扰乱城里灵气秩序,朱雀殿也没派人来查。”
秦掌柜走后,柳晴把筷子一搁,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丢在桌上。布袋口松开,滚出来几粒金灿灿的丹药,在石桌上弹了两弹。
“昨晚我自己炼的。”她说,用的是炼器师交代工艺流程的语气,“金雷淬过三遍的金髓护脉丹——不是苏婉那种冰魄护脉丹的清毒路子,是拿金雷的锋锐属性刻进丹胚,专门修复经脉细微裂口的。朱雀台第三掌在你经脉里留的裂口冰魄护脉丹不一定能清干净,这个再吃一粒。”
朱斌拿起来一粒。
丹体的温度比体温高半度,凑近了闻有一股铁锈混着雷芒的气味,丹药表面流转着一圈极细的金白色雷纹。
放进嘴里咬破了丹壳,一股金雷的锋锐之力沿着舌根往喉咙里窜。
但与战斗时不同,这股金雷被淬炼成了极细的丝状,从内到外地把经脉壁上的细微裂口一一舔过,像是用金针在经脉里走了一遍最密的修补缝。
“怎么样?”柳晴盯着他的脸等反应。
“比苏婉的冰魄护脉丹多了一道修补工序。”朱斌把药力沿经脉走了一遍,然后睁开眼,“她那个是清毒,你这个是补裂。你们两个合计过?”
“不是合计。”柳晴把桌上剩下的丹药一粒一粒重新装回布袋,“是她炼冰魄护脉丹的时候我去看了一下,看完我就想,清毒不是终点——清完毒之后经脉壁上那些被火劲灼出的细裂纹,单靠药力养需要两三天。金雷的锋锐如果控制好剂量,可以把修补时间压缩到一天。你昨晚跟赵雪凝双修完之后系统结算了没有——我知道你结算了,涨了多少?”
“+6%。累计+55%。”
“冰抗13%到16%?”她记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知道冰抗会涨?”
“猜的。冰雷本源回补溢出,不涨冰抗才奇怪。”柳晴把布袋口勒紧,推到他面前,“这袋金髓护脉丹一共六粒,你吃一粒,剩下五粒留着进禁地备用。禁地里面是火属妖兽的天下,火毒侵入经脉的速度只会比上官羽的掌力更快,我的金雷能克一部分火毒,但必须提前护住经脉壁。”
朱斌收下了布袋。
柳晴站起来,走到石亭边上伸手掐了一片赤藤叶子,把叶子翻过来看上面的脉络,看了一会儿又把叶子丢了。
“你昨晚跟赵雪凝双修完之后还差什么?”她没回头。
“差你冲筑基后期。”朱斌接过话,“你在极渊已经摸到了筑基后期门槛,缺的是临门一脚。阴阳合气诀的双修增益——我算了算,凭我+55%的丹田真元储量和你体内的金木双生雷种特殊性,首次内射的系统加成不会低于18%。筑基后期的大门可以直接轰开。”
柳晴转过身。她背对着赤藤,双臂交叉抱着,脸上是一种练家子在琢磨新招时才有的神情。
“我昨晚试过冲两次,都停在瓶颈前三寸,金木双雷冲到那个位置就开始互斥。两股雷劲搅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金克木。金雷往经脉里走时如果路线跟木雷重合,就会在岔口上打起来。”
“我知道。”柳晴走回石桌旁坐下,把粥碗重新端起来,“但金木双生雷种就是金木同体的,两条路线在丹田处交汇,换不了线。你说的解法呢?”
“解法不是换线,是在交汇点引入第三股力量调和。”朱斌把他面前那碗粥旁边的小菜碟摆到她碗边,“水雷。水生木、金生水——在交汇点引入水,金雷先入水,水再生木。相当于在两条互斥的线路之间多搭了一条过渡带。”
柳晴低头看那碟小菜,看了很久。
“水雷是你的,不是我体内的。你的水雷要进入我的经脉交汇点,唯一可以大量交换灵力的通路——”她抬眼看着朱斌,“就是双修。”
“这就是你要的临门一脚。”
柳晴把筷子往粥碗里戳了两下,没夹任何东西。“什么时候?”
“今晚。但条件是白天你把金木双雷的路线预设好,把该堵的岔口堵上,该扩的脉道扩开。到了晚上我再用水雷帮你走最后那道桥——不能仓促进去,你的经脉结构跟我不同。”
一声轻咳从石亭入口处传来。秦掌柜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不是平日的利落爽利,而是压着的急事欲说还休。
“顾三回来了。”她只说了五个字。
南厢房还是那间南厢房,但顾三的状态比上次更狼狈。
他眼眶下一片深黑,头发打结了,左脸颊上有一道刚结痂的细长血痕,身上的袍子沾满了灰和草屑,像在草堆里趴了一夜。
“严烈昨晚出了焰心居。”顾三没等朱斌坐下就直接开口,“三更出的,那时候朱雀台赤铜柱刚好亮了一下。他从北城门出去,我跟着他走了大概二十里路,一直到了烽火城北边的红枫岭。”
秦掌柜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站住。
“红枫岭是朱雀禁地的外围缓冲地带,离禁地入口大概还有五十里。但红枫岭下面有一座废弃的玄武岩采石场,二十年前采空了,里面的矿洞密如蛛网。严烈下到了矿洞最深处,点了一根火把,在洞壁上贴了一张地图。地图太小我看不清内容,但能看清楚地图上画的是朱雀禁地外围的地形——不是入口附近,是禁地深处的某个位置。他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叉。”
柳晴向前迈了一步,“火雷的位置?”
“不确定。但他在地图边上注了两个字——“炎髓”。”顾三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屋里沉默了大概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