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烈沉默了一息,“昨晚在批采购审计的年度汇总。”
“那今早怎么不看?”
“今早——”
“你今早一进殿就在侧门后面等着。”陆渊把符笔从纸上提起来,但没有搁笔,“你等朱斌进来,再出来卡他的准入令。我有说错?”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赤铜柱上焰纹灯台发出的细微呲呲声。
上官烈的脸没有变色——他控制表情的功夫比他儿子强太多——但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往掌心里扣了半寸。
“我没有卡。”上官烈说,“我只是认为准入令的审批应该走正式流程。三道核准——正殿主签批、副殿主副署、执法殿存档。程序就是程序。”
“程序是程序。”陆渊把笔搁下了,“但直属执法使凰灵儿今天一早给我递了一份联名申请——她以朱雀血脉二次觉醒的执法使身份,申请紧急准入令。按朱雀殿律例,执法使在血脉觉醒后有权在正殿主签批下直接获取准入令,不需要副殿主副署。这份申请她递在了你的验峰档案前面——我批的是她的申请,不是朱斌的。”
上官烈的指尖在掌心里扣得更深了。
“凰灵儿的紧急准入令只能带一个人进禁地。”他说,“朱斌今天带了三个道侣来——他打算一个人进去?”
“凰灵儿带朱斌进去。其他三人——”陆渊从案头抽出另一张已经签好的准入令,“朱斌自己申请,我另外签。这份需要你副署。你副不副?”
他把两张准入令并排铺在赤铜案上。
一张是凰灵儿紧急准入令,已经签批完毕,正殿主七羽印盖得端端正正。
另一张是朱斌的准入令,内容写完了,留了副署栏空白。
上官烈看着那两张准入令,看了很久。
他不是在犹豫——是在计算。
如果副署,严烈在禁地里就要面对朱斌加至少三个道侣再加凰灵儿的配置。
如果不副署,朱斌一个人拿着凰灵儿的紧急准入令也能进禁地,其他人可以守在禁地外面——不影响大局。
两种选择都不利于严烈。
“副署。”上官烈说出这两个字时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我提一个条件——禁地开启后,执法殿有权派一名观察员进入禁地外围监督准入令使用情况。”
“观察员的名字。”陆渊说。
“严烈。”
陆渊的眼皮动了一下。他是正殿主,朱雀殿的通缉令挂在墙上他天天看——严烈这个名字他不陌生。但他没有点破。
“严烈三年前私自闯禁地被通缉,”陆渊把笔搁在砚台上,“通缉令还在外墙上挂着。”
“通缉令的事我知道。”上官烈从袖子里摸出一份折好的文书,摊在赤铜案上,“这是三天前执法殿重新审理严烈案的结论——当年严烈闯禁地是为了采集火属灵材救他师父的命,属于紧急避险,不构成蓄意闯禁。执法殿已撤销通缉令。这份审理结论昨天下午归档,陆正殿主昨晚才回城,还没来得及看。”
陆渊把那份审理结论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纸张在他手指间翻动的声音不急不缓。
“程序合法。”他把文书放下来,“严烈可以作为观察员进入禁地外围。但观察员不能进入核心——禁地核心只有准入令持有者和朱雀血脉传承者可以进入。这是铁律。”
“可以。”上官烈说。
陆渊提起符笔,在朱斌的准入令副署栏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递给上官烈。
上官烈接过笔,在副署栏上也签了名字。
两个签名并排在朱红符纸上——陆渊的笔迹瘦硬,上官烈的笔迹方正。
“两张准入令。”陆渊把符纸推过赤铜案,“一张你一个人用,一张你的道侣用。禁地开启期限从明天卯时算起,到第七天酉时关闭。过期不出,禁地封禁会自动锁死。想出来就得等一年。”
朱斌把两张准入令收进储物袋,“明白。”
他转身要走,陆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朱峰主。”
朱斌停下来。
“验峰三掌的档案里,掌殿执事在备注栏写了一句话——“此子金丹可期”。我认识那个掌殿执事三十年,他给人写备注从来不写超过五个字。给你写了六个字,破了例。”陆渊把符笔插回笔架,“禁地里活着出来。你欠枯骨老祖一个了断,我欠顾长生一杯酒——别让这两件事都落了空。”
朱斌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在墨锋剑柄上握了一下,然后跨出了正殿大堂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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