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现在跪着。
站不起来——膝盖嵌在别人跪出来的凹坑里,如果突然站起来就太奇怪了。
会被当成一个神经质的女人——在一个烂了一半的破庙里对着空气害怕。
没事。
他在看佛像。
她跪在普贤前面——普贤在角落里,一般人不会专门走到角落来看一尊象鼻子断了的菩萨。
但他走过来了。
她把包从地上提起来——抱在胸前。
然后慢慢站起来——膝盖从蒲团上离开时两只膝盖窝里各留了一个浅浅的红色印子——压的。
她没拍裤腿——在陌生人面前拍裤腿的动作太刻意了,反而会告诉对方她注意到他了。
她只是站着——抱着包——然后转过身。
瘦长脸。
起球的灰色卫衣。
三七分油头。
他在看她——眼睛和车上一样,从上往下。
先看脸。
再往下。
然后收回去。
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
是刚结束的笑——那个弧度还没完全收尽。
“大姐。”他说。
声音比外形年轻——可能不到四十。
嗓子眼里夹着一口痰——他清了清嗓子,痰在喉咙里翻了一下又咽回去了。
“你也是来求姻缘的吧。”
她没回答。
只是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然后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距离控制在手肘碰不到他手臂的宽度。
他侧了半个身——让她走。
但他转身的方向和她走的方向一样。
跟在她后面大概一步半的距离。
殿门口。
她加快了一点——脚尖踩在青砖缝上——砖缝里有几根从外面吹进来的枯草。
她踩过去——沙。
他在后面也踩到了同一根枯草——沙。
频率一样。
距离在缩短。
她已经走到殿门口了——能闻到外面的冷空气了——那个卖票老太太正在把旺旺雪饼掰成两半,一半放进嘴里,另一半放在铁皮功德箱上——抬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看了她身后那个瘦长脸一眼。
老太太的咀嚼速度慢了。
嘴角上沾着一粒白色的雪饼碎屑——没有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