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在膝盖上压着。
没事。
只是坐车坐久了。
车开了一个小时。
省道变成了县道——路面从沥青变成了水泥板,水泥板之间的接缝被车轮碾过时发出有规律的"咯噔——咯噔——"声音。
车窗外面的风景换成了丘陵——矮矮的、馒头形的山包上长满了发黄的杂草和偶尔一棵歪脖子的松树。
路边出现了第一家"栖壤"的路牌——蓝底白字,上面的拼音被人用黑色喷漆涂掉了。
司机在县道上停了车。
上来三个人——一个背着一筐橘子的老妇、一个抱着小孩的年轻女人、一个瘦长脸的中年男人。
瘦长脸穿着灰色卫衣——起了球的棉质面料在袖口和领口磨出了灰白色的线头。
头发是三七分的——油到反光——像在头上泼了一勺冷掉的红烧肉汤汁。
他上车时没看任何人。
目光从车厢前扫到车厢后——扫了两遍。
在老妇身上停了零秒,在抱小孩的女人身上停了不到半秒,在杨仪敏身上停了将近两秒。
然后他往车厢后面走了。
坐了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就在她斜后方隔了三排。
杨仪敏没回头。
但她后颈上的绒毛竖了起来。
不是因为他看了她两秒——是因为那两秒里他眼睛的角度。
不是平视。
是从上往下——先看脸,再往下走。
然后才收回去。
她在玻璃窗的反光里看到了这个动作的轮廓——玻璃上的人影模糊到只剩一个灰色轮廓,但那个轮廓的头动了一下。
从上往下。
点了一下。
像在确认。
她把包从膝盖上提起来——抱在胸前。
手在包面上攥紧了。
没事。
公交车上多一个人而已。
正常的。
都是去栖壤镇的。
也许也是去莲花寺的——烧香的人。
她把脸转向窗外——窗外的丘陵在灰色天光下退成了一道道重叠的、越来越淡的剪影。
十二点四十。车到了栖壤镇。
镇子只有一条主街——两车道宽,两侧是两三层高的自建房,一层是铺面:五金店、粮油店、一家写着"全网最低价"的手机维修店。
街上没什么人——冬天农闲,镇上的人要么在屋里打牌要么出去了。
几个老头坐在一家茶馆门口的塑料凳子上——每人面前一杯茶,没人在喝,都在盯着那辆灰蓝色的中巴从街口拐进来。
中巴在镇中心的三岔路口停下——这里就是终点站。
司机把火熄了——发动机最后颤了一下,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