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一股混着汽油味、烟味和空气清新剂的暖风从车厢里涌出来。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方脸,寸头,穿一件深蓝色工装夹克,领口翻出一条洗到发毛的红色秋衣领子。
他没看她。
眼睛盯着方向盘上方夹着的手机——手机里放着短视频,一个男人在用一个铁勺敲一排装了不同水量玻璃杯。
她把票给他看了。
他瞟了一眼——不到零点五秒。
然后往车厢后面甩了一下下巴。
她往后面走。
车上一共坐了不到十个人——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帆布袋坐在第二排,帆布袋里有活物在动(鸡。她闻到了鸡毛和鸡屎混在一起的那股热烘烘的腥味)。
一个中年男人靠着窗睡了——嘴张着,呼出的气在窗玻璃上凝了一小片雾。
后排一对情侣挤在一起——女的靠在男的身上刷手机,男的把手放在女的大腿上,拇指在她的牛仔裤上慢慢画圈。
杨仪敏在他们前面三排的位置坐下。
把包放在膝盖上。
抱紧。
11:32。
车发动了。
发动机在座位底下抖了一下——整辆车的金属骨架跟着颤了一轮。
车载音响里自动播放起了一首她没听过的网络歌曲——一个尖细的女声用气音唱着"我在等风也等你"。
司机伸手把音量又拧大了半格。
车驶出客运站——从市区的主干道拐上了往西的省道。
她靠着窗。
窗玻璃是冰的——额头贴上去的瞬间太阳穴跳了一下。
外面的城市从楼房变成了工地,从工地变成了仓库,从仓库变成了农田。
冬天的田地是土黄色的——收割后的稻茬在土里立着一排一排极短的黑褐色残根。
偶尔有一两个塑料大棚从田里冒出来——白色棚膜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反着一层刺眼的哑光。
她盯着那些大棚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
不是困。
是闭上眼睛之后不用看任何东西——只需要感受身体。
身体在座位上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
屁股底下的坐垫海绵已经塌了——坐垫里的弹簧硌着她的坐骨。
她把屁股往旁边挪了一寸。
然后挪回来。
然后又挪了——反复调整了三四次。
不是坐垫的问题。
是她的骨盆在传递一个她自己还不想听到的信号:子宫颈有一圈极淡的酸胀——不是被侵入。
是"被使用过"的痕迹还在。
从超市那天起已经四天了。
四天里没有人再碰她——至少她觉得没有再被碰过。
但宫颈那环嫩肉还记得那些看不见的东西进出的路径——它在那四天里的每一天都会有几次无缘故的自主收缩,像被压过的弹簧还没有恢复到原来的长度。
她把两条腿夹得更紧了一点——膝盖并拢,脚踝交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