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五块钱——一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
放在中控台上。
钱被空调出风口的热风吹得动了一下——他用两根手指夹住了。
指腹捻了一下纸币边角。
然后塞进自己的工装口袋。
没说话。
车速恢复到之前的速度——拐了第四个弯。
莲花寺到了。
车停在一块夯土平台上——平台边缘长满了枯草,枯草里露出一截断掉的石柱,石柱上面刻的半朵莲花已经被雨水冲成了模糊的一团凸起。
她下了车。
脚踩在夯土地上——土地被冻得发硬,鞋底在上面印不出任何痕迹。
风比山下大——刮过平台时把枯草全部压平了半秒,然后又松开。
枯草弹回来——沙沙沙。
她看着眼前的莲花寺。
和百度百科那张照片一样——一座灰砖小殿。
但照片没拍到的东西很多。
比如殿顶的瓦片少了三分之一——缺瓦的位置露出底下的防水油毡,油毡在太阳晒过不知多少个夏天后已经裂成了蜘蛛网状的碎片。
比如殿前的香炉——一个铁皮焊成的方盒子——里面没有香灰,只有半盒雨水和雨水里泡烂的几根树枝。
比如那两棵柏树——照片里只是"枯了一半",实际上左边那棵已经彻底死了,树干上钉着一块蓝色的塑料牌——"古树名木保护牌编号0231"——保护牌下面的树皮已经被人剥了一圈,割漆人留下的刀口从树干中段螺旋着往下延伸到树根。
右边那棵还活着——但活得不太好。
树冠一半是绿的一半是黄的,绿的那半在风里抖得比黄的那半更厉害。
她站在平台边缘。
从山下吹上来的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那丛石原里美同款的微卷短发从耳后翻到了脸上。
她把头发别回去——手指从耳根往上插进发丝,往后拢。
风又把它吹回来。
她不再拢了。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莲花寺——这座小殿比她想象中更破。
更小。
更不像一个能保佑任何人的地方。
但她已经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她往殿门走了。
门票十五块。
一个穿深蓝色棉袄的老太太坐在殿门口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桌后面——桌上放着一个铁皮盒子。
铁皮盒子上贴着红纸,红纸上用圆珠笔写了三个字:功德箱。
旁边还有一叠用橡皮筋箍着的门票——印刷质量很低,莲花寺三个字有一半印在了黑框外面。
老太太看到有人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嘴里嚼的东西咽下去,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
桌上有一袋拆了一半的旺旺雪饼。
“一个人?”老太太问。
“嗯。”
“十五。”
她给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