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能算路线,胖子能放风,大炮能拦人,但进女教工厕所的人只能是小伟。
不是因为他胆子最大。
相反,他最不适合。
英语课代表。
赵敏亲自指定。
每天把作业本送去办公室,老师们已经认得他的脸。
也正因为认得,才更容易解释。
学生走错厕所。
紧张。
找错楼层。
抱着作业本,低着头,说一句对不起。
大多数成人会自动把学生的慌乱归入"笨"或者"没睡醒",不会立刻归入"有目的"。
他合上笔记本。
“我去。”他说。
胖子从枕头里抬起头,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开玩笑,最后没开出来。“要不……算了吧。赵老师那种人,真出事能把咱们皮扒了。”
小伟抬眼看他。
胖子被那一眼看得缩回去一点,手在后颈摸了两下。“我不是怂啊。就是……她跟你妈不一样。”
你妈。
这两个字落在宿舍里,空气立刻有了重量。大炮在上铺动了一下,床板吱呀一声。眼镜抬手扶了扶镜框,没有说话。
小伟把笔帽扣上。
“所以才要她。”他说。
胖子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一个很轻的“操”。
*
上午第三节,英语。
赵敏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外面套深灰色羊毛开衫。
扣子扣到最上面一粒,领口没有一毫米多余的松。
她站在讲台上讲定语从句,粉笔在黑板上划出细白的线。
“which指物。”她写下一个例句,停顿半秒。“that可指人,也可指物。”
粉笔断了一小截。
她没有看断掉的粉笔,只用剩下半截继续写。
讲台旁边的矿泉水瓶已经空了一半。
她每隔七八分钟喝一口,动作很轻,瓶盖拧开的声音被她控制到几乎听不见。
可小伟听得见。
他听见瓶盖螺纹啮合的咔嗒,听见水流过她喉咙时那一下极轻的吞咽,也听见她每次放下瓶子后,左手指尖会在衬衫下摆边缘蹭一下。
一次。
两次。
第三次发生在讲到restrictiveclause的时候。
她的食指在衣角旁停了一瞬,像把某个想要冒出来的东西按回布料底下。
然后她转身,继续写板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