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阁的门被推开时,雨声也跟着渗了进来。
许嬷嬷身上披着宫里规制的靛青斗篷,发髻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堆着恭顺的笑。
她身后那名女医垂着眼,药箱压在臂弯,进门后便规规矩矩跪下行礼。
“奴婢奉太后娘娘懿旨,来给姑娘请平安脉。”
苏晚兮坐在珠帘之后,腕上搭着一方雪色绢帕。帘影将她的面容遮得半明半暗,越发显得安静柔弱。
萧祁渊坐在她身侧,指尖慢慢拨弄着茶盏盖沿,神色淡得瞧不出喜怒。
可屋中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份平静之下压着怎样的锋刃。
许嬷嬷不敢抬头,笑得越发小心:“太后娘娘说,寿宴那夜惊扰了姑娘,心中很是挂念。皇后娘娘也特意叮嘱,宫里这位秦女医最擅调养女子虚症,定要替姑娘仔细瞧瞧。”
苏晚兮轻轻应了一声:“有劳嬷嬷。”
她的声音柔软,听不出半点防备。
秦女医这才起身,提着药箱走近。陆青宁站在苏晚兮身后,目光落在她每一个动作上。
秦女医取出脉枕,又从药箱中拿出一卷细细的诊脉银线。
“姑娘身份贵重,奴婢不敢冒犯,便用悬丝诊脉。”
这话听着恭敬,实则极巧。
若萧祁渊不许她近身,她便顺势用银线;若萧祁渊许她靠近,她便能借诊脉之机探清虚实。无论哪一种,都像是谨慎守礼,挑不出错处。
苏晚兮望着那卷银线,眼睫微微一垂。
银线色泽极亮,末端却有一点几不可察的暗红。
那不是血。
是药浸过后的痕迹。
她曾在父亲旧书里见过一味西南奇药,名叫“梦陀”。此药不致命,却能让人短暂昏沉,神思恍惚。若混入香料,便更难察觉。
而秦女医拿出的银线,正泛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甜腻气息。
苏晚兮心口微紧,面上却只露出一分迟疑:“悬丝诊脉,真能诊得准么?”
秦女医低声道:“姑娘放心,奴婢在宫中侍奉多年,不敢有半点疏漏。”
“那便试试吧。”
萧祁渊忽然开口。
苏晚兮侧眸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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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看她,只是将茶盏放下,另一只手却在案下扣住了她的指尖。
那力道极稳。
像是在告诉她:走下去。
秦女医将银线绕上苏晚兮腕间。那线刚一碰到肌肤,陆青宁的眼神便冷了下去。
可苏晚兮比她更快。
她忽然轻轻咳了一声,指尖一颤,银线便从腕间滑落,缠到了案边的玉镇纸上。
“抱歉。”苏晚兮低声道,“许是昨夜没睡好,手有些抖。”
秦女医眸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耐,却又立刻垂下头:“无妨,奴婢重新来过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