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月指尖一顿:“骗人。”
他方才用她的话回她,如今倒被她原样还了回来。
裴辞唇边浮起极淡的笑:“有一点。”
柳明月小心将药膏抹开,声音低下去:“裴辞,你以后别替我挡了。”
裴辞看着她:“做不到。”
她抬眸,眼底含着薄薄水光:“你总这样,我会怕。”
“怕什么?”
“怕我欠你越来越多。”她声音发颤,“怕有一天还不起,也怕柳家、皇室、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你拖下水。”
裴辞沉默片刻,忽然握住她的手。
“明月,我不是被你拖下水。”他低声道,“我从见你第一眼起,就已经在水里了。”
柳明月怔怔看着他。
烛火轻晃。
裴辞的眼神太深,深到她这些年所有不敢问、不敢想、不敢承认的旧梦,都像在这一刻被照见。
“那卷《春秋策论》……”她声音很轻,“你当年为什么送我?”
裴辞道:“因为我知道,借书给我的人是你。”
柳明月指尖一颤。
“你知道?”
“知道。”裴辞唇边有一点苦涩的笑,“柳家藏书上有暗纹,送书的小厮又太不会撒谎。我只是那时太穷,也太轻,除了回你一本旧书,什么都给不起。”
柳明月眼泪落下来:“你给了。”
他抬手,替她擦泪。
“裴辞。”她哽咽道,“我不想做五皇子妃。”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场迟来的崩塌。
裴辞指尖微颤。
柳明月看着他,终于将藏了许多年的话说出口:“我从来都不想。嫁入五皇子府那日,我只觉得自己这一生已经完了。我不怨苏姑娘,也不怨五殿下不来西苑。我甚至庆幸他不来。因为他若来了,我连心里最后一点念想都保不住。”
裴辞喉间发紧:“明月……”
“我知道不该说。”她闭了闭眼,泪水顺着脸颊落下,“可今日我差点死了,差点被他们灌下那碗药。我忽然觉得,若我连这句话都不能说,才是真的可笑。”
裴辞再也克制不住,将她拉入怀中。
柳明月肩上有伤,他抱得很轻,却仍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她伏在他怀里,起初只是无声落泪,后来慢慢伸手,环住他的腰。
这个拥抱不合礼数。
可他们早已被礼数折磨得太久。
“明月。”裴辞贴着她发间,声音哑得厉害,“等此案了结,我会求殿下想法子解了这桩名分。”
柳明月浑身一颤:“能解吗?”
“难。”他说得坦白,“但不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