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子从窗纸一个极其细微的破洞中钻了出去,融入浓重的夜色里。
它飞得不高,贴着墙根和地面的阴影,避开偶尔走过的仆役和那几盏风灯的光晕,一路朝着庄园深处的主屋小楼飞去。
夜晚的庄园更加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诵经声。
小楼被竹林环绕,在黑暗中只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楼外那层禁制在方凌(蚊子)的感知中,如同一个淡银色的、半透明的罩子,将小楼严密地包裹起来。
蚊子没有试图去触碰禁制,而是绕着禁制边缘飞了小半圈,最后悬停在小楼侧面一处墙角阴影里。这里靠近地基,禁制的光芒似乎最弱。
蚊子身上灰光一闪,重新变回方凌的本体。
他蹲在墙角阴影中,屏息凝神,先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的动静。
除了风声竹响,并无其他。
法坛方向的诵经声平稳依旧。
他不再犹豫,手掌一翻,那柄得自金瑶的“神虚铲”便出现在手中。
铲子不大,通体呈现一种暗银色,非金非玉,入手微凉,铲刃处流转着若有若无的空间波纹。
方凌将铲子尖端轻轻抵在禁制光罩与墙壁交接的那一点上,没有用力去戳,而是缓缓将自身一丝精纯的空间法力注入其中。
只见神虚铲刃口处的空间波纹骤然变得活跃起来,像水波一样荡漾开,与禁制光罩接触的地方,空间开始发生极其细微的扭曲、折叠。
没有声音,也没有耀眼的光芒。
禁制光罩在神虚铲的作用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涟漪中心,光罩的颜色迅速变淡、变薄,最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不断微微波动的“洞口”。
这洞口并非破坏了禁制,而是巧妙地“绕过”或者“暂时隔开”了禁制对这片空间的封锁,形成了一条临时的通道。
方凌没有丝毫迟疑,身形一闪,便从那个洞口钻了进去。在他进入的瞬间,洞口边缘的涟漪迅速平复,光罩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从取出神虚铲到进入禁制内部,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神虚铲对空间之力的运用堪称精妙绝伦,造成的波动被压制到了最低限度。
然而,就在方凌身形没入禁制内部的刹那,端坐在法坛中央蒲团上、正闭目持香的姜晚,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或者说,是那与她心神相连的禁制,向她反馈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异常扰动。
那感觉就像平静的湖面,被一粒几乎看不见的微尘轻轻点了一下。
姜晚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笼罩着阴郁的眸子,在香烛跳动的火光映照下,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她转过头,狐疑地看向庄园深处,自己主屋小楼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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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小楼隐在竹影之后,安静如常。
她凝神感知了片刻。
禁制依旧完好,并没有被触发或破坏的迹象。
那丝微弱的波动也再未出现,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或者是夜风偶然吹动了禁制的某个边角。
也许……真是自己最近精神太紧张了?疑神疑鬼?
姜晚微微蹙了蹙眉,眼中那丝锐利慢慢敛去,重新被疲惫和阴郁覆盖。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不再看向小楼,而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香炉和耳边的诵经声上。
只是,她的背脊似乎比刚才挺直了一些,持香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她没发现什么,只当是自己疑神疑鬼。
而此刻,方凌已经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主屋小楼内部,那被严密禁制守护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