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瑾在城里借着商行的名义大肆售卖丸子,姜晚则躲在这偏僻山庄“静修”……若是两人联手,一个负责炼制和提供“原料”,一个负责销售和打点关系,再故意制造不和分居的假象来撇清关联、掩人耳目,这逻辑完全说得通。
方凌一边观察,一边也在心里默默勾勒着庄园的布局。
主屋小楼自然是重点,但其他地方也不能放过。
他借着月色或阴影,悄无声息地探查了庄园的库房、柴房、水井,甚至仆役们住的偏院。
大部分地方都正常得有些乏味,积着灰,堆着杂物,看不出什么异常。
唯独主屋小楼,始终被一层无形的禁制笼罩着,他的神识无法深入探查。
那禁制不算特别高明,但很扎实,强行突破肯定会惊动里面的人。
方凌按捺住性子,等待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午后,法事进行到一段特殊的超度仪轨,需要主家之人亲自在法坛中心持香守夜,以自身气息引导亡魂安宁。
姜晚自然需要亲自上场。
而且按照仪轨要求,她必须从入夜时分一直端坐到次日天明,中途不能离开法坛范围。
更巧的是,这一夜正好轮到另外两个寺院的和尚值守,方凌是休息的。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方凌心中定计,表面上却依旧平静。
白天他照常轮值了半个时辰,诵经时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
轮值结束后,他回到自己禅房,关上门,像往常一样打坐调息,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
时间一点点流逝。
白天似乎过得特别快,夕阳的余晖刚刚染红窗纸,转眼间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
今夜乌云密布,不见星月,正是所谓“大黑天”,夜色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
庄园里只零星点着几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在风中摇曳,更添几分诡秘。
戌时三刻,姜晚准时从主屋小楼里走了出来。
方凌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后,透过一道细微的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姜晚依旧穿着那身月白长裙,外面披了件深色的斗篷,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香炉。
她走到院中,并没有立刻前往法坛,而是站在小楼门前,抬起手,指尖流淌出淡银色的光华,迅速在门扉和周围的虚空划过。
一道道复杂的符文一闪而逝,融入空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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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给房间施加更严密的禁制。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捧着香炉,沿着青石小径,缓缓走向庄园中央的法坛。
她的步子很稳,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不容打扰的孤绝。
法坛那边已经点起了更多的灯火和香烛,另外两位值守的和尚也已然就位,低沉的诵经声隐隐传来。
方凌远远地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他转身走到桌边,吹灭了桌上那盏豆大的油灯。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他故意弄出一点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脱衣上床,然后便安静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仿佛已经入睡。
他在黑暗中静静等待。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估摸着姜晚已经在法坛中央的蒲团上坐定,心神开始沉浸于仪轨之中,方凌才悄然动作。
他没有直接起身,而是心念微动,施展了一门极其细微的变化之术。
只见他身体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灰光,身形迅速缩小、变形,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一只毫不起眼的、灰扑扑的小蚊子。
这蚊子翅膀振动的声音微乎其微,混在夜风穿过窗棂的呜咽声中,几乎无法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