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缪乐在河滩上教过他一次基础的能量操控,那次尝试以他的创伤发作告终。
他从来没有忘记那天在柠檬树林里发生的事。那种被记忆淹没、完全失去对身体控制的感觉,像一个永远蹲在暗处的鬼魂,等着他再次犯错。
但他不能接受自己在战场上拖累队友。
于是,他决定把有生以来第二次训练的时间安排在晚上。
瑞奇托芬把地窖的活板门掀开,沿着木梯爬下去,在四周点燃几支蜡烛。
烛光把地窖照得忽明忽暗,墙上的影子随着火苗的跳动不停地变换形状。
“好了。”
他站在地窖正中央,手里握着一块战斗用施术单元。碎片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从头开始。从最基础的开始。”
他闭上眼睛,按照蕾缪乐教过的方法,尝试调动体内的能量。
碎片表面开始亮起金光,像一颗正在苏醒的星星。
他控制着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到能量流动的路径上——从丹田到手臂,从手臂到指尖,从指尖到源石碎片,再从碎片折射出去,形成一道稳定的能量束。
最初的几分钟很顺利。
能量束在他的引导下精准地击中了对面墙壁上画着的靶心,没有失控,没有爆炸,只是一道干净的、细细的光线,在地窖的昏暗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亮痕。
“……可以,看来战斗型与治愈型有共同之处。”
他轻声对自己说。
然后开始尝试稍微复杂一点的技巧——控制能量的形状,让它从前端分散成网状,同时覆盖更大的范围。
这一步需要更精细的精神控制,而他的基础训练总共才做过一次,还是在三个月前。
分散的能量开始在碎片表面无序地跳动。
源石的光芒从稳定的蓝白色变成了不稳定的橙黄色,像一盏电压不稳的灯泡。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但他咬紧牙关,继续加大输出。
然后他推开了那扇门。
——集中营的探照灯,像一双双猎食者的眼睛,把操场照得如同白昼。
他赤脚站在雪地里,脚趾已经失去了知觉。
背后有人用枪托砸他的后腰,他跪下去,脸埋在雪里,嘴里全是冰碴和血的混合物——
“——不要——”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冰面。
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得像压了两枚硬币。
他的手里还捏着源石碎片,碎片表面的光芒已经变成了刺目的红色,温度高得烫手,但他松不开手指。
慢慢地,他看不见蜡烛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站着的还是倒下的。
他的意识在记忆的洪流里浮浮沉沉,每一次浮上水面都能看见新的画面,每一个画面都让他陷得更深。
地窖里氧气含量在烛火的持续消耗下正在缓慢下降。
缺氧让他的意识更加模糊,也让源石碎片的能量输出变得更加不稳定。
碎片的表面已经开始出现裂纹,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光,像凝干的血。
“……雷恩斯……”
有人在叫他。但他分不清那是记忆里的声音还是现实的声音。
“……雷恩斯!”
一只手揪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骨头发疼。另一只手把施术单元从他掌心里抠了出来,连带着刮掉了他手心里一层被烫伤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