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术单元掉在地上的声音把他从记忆的深渊里拽回来了一小截。
他抬起头,看见德克萨斯蹲在他面前,灰色的狼耳竖直朝前,瞳孔在黑暗中反射着烛光,像两簇燃烧的金箔。
她的嘴在动。他听了好半天才把那些声音拼凑成字句:“——呼吸。跟着我,吸气——”
她想让他跟着她呼吸,但他吸不进氧气。
地窖里的空气已经被蜡烛烧得稀薄,他的肺像漏气的风箱一样拼命抽送,但每一次吸气都只能灌进更多的氮气和更少的氧。
“……出……不去……”
他含糊地挤出几个音节。
“……抱紧我。”
她低声说。
然后她用右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抓住了木梯。
在缺氧的环境下扛着一个成年男人徒手攀爬是一个危险的举动,但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梯子在她的负重下发出危险的嘎吱声。
她的脚步踩得很稳,一步一步,像攀岩钉嵌入岩缝。
三节梯子,十四级台阶,她用了不到十秒。
夜风从活板门灌进来,带着柠檬叶和水汽的味道。
德克萨斯把他平放在床上,检查他的呼吸道,确认他的脉搏,然后站起身,大步爬上面包房阁楼。
蕾缪乐正趴在写字台前,面前摊着一张画到一半的乐谱。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她抬起头,看到德克萨斯站在门口,头发乱着,袖口上沾着地窖的灰和源石碎片的粉末,还混着几丝烫伤的血痕。
“那家伙出事了。”
德克萨斯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回走。
蕾缪乐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她冲出房间的时候甚至没有来得及穿鞋。
瑞奇托芬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诊所的床上。
蕾缪乐坐在床边,紧紧抓着他那只没受伤的手。
“你醒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瑞奇托芬从不记得自己见过蕾缪乐用这种声音说话——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笑的、上扬的语调,而是很低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非常贵重的东西没有碎掉。
“嗯。”
他有些心虚地应了一下。
“你昏迷了好久。那个烂石头把你的手烫伤了一大片。德克萨斯说地窖里的蜡烛把氧气烧没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大半夜一个人跑到地窖里练源石技艺?上一次在柠檬树林里我就告诉过你,你这种体质不适合战斗型的——”
“我不想拖累你们。”
瑞奇托芬平静地说。
“什么叫拖累?你发明的那种伤口愈合剂已经够我们用一辈子了。你觉得你有什么理由说这种话?”
“……我不想在战场上只能站在你们身后看着。德克萨斯受了伤,你一个人在外面跑了三个月,你们都在为了那场仗做准备。而我——”
“而你在做什么?”
德克萨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穿着原本那件黑色的便服,灰色的头发被地窖的灰和汗黏成几缕搭在额头上。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冷得不像是在说话,倒像是在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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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半夜钻进地窖,拿着源石碎片,在没有通风的情况下激活能量输出,被记忆和缺氧一起压垮,然后又把自己烫得血肉模糊。你觉得你是在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