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放在后颈——她刚才手指按过的地方。
皮肤上还残留着一点凉水的凉意,和指尖的压力余感。
他按了一下喉结两侧的位置,就是她手指刚才贴住的那两块软骨——吞咽时这两块软骨会上移,顶住舌根。
他用力按了一下,然后松开。
站起来,关电视,检查门锁,关客厅灯。
卧室的门开着。
床头灯亮着——她只开了一盏,暖光铺在半张床上。
她已经换了睡衣,侧躺在被子里,头发散在枕头上,脸埋了一半。
被子拉到下巴,露出一只耳朵和半边颧骨。
江辞去浴室刷了牙。
镜子里他的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比平时苍白,眼袋下面有一小片青灰色的阴影——不是没睡好,是下午在沙发上坐太久了,血液循环不好。
他吐掉泡沫,漱口,用冷水拍了一把脸。水滴沿着眉骨往下滑,流进眼角,他用力眨了一下。
回到卧室。林予安已经睡着了,呼吸从鼻腔里出来有很轻的哨音——她右边鼻孔不太通气,一到换季就这样。
他躺下来。关掉床头灯。
黑暗中她的身体自动朝他翻过来——不是醒着,是睡着的身体记忆。
她的额头抵住他的肩膀,膝盖弯进他的膝窝,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手背朝上,手指微曲,像一只在窝里蜷着的猫。
她的呼吸吹在他锁骨上,热而且湿,频率很慢。
他睁着眼睛看了天花板。
卧室的窗帘拉了一半,窗外有对面楼的光透进来——不是路灯,是哪家还没睡的窗口,灯色偏冷,在卧室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长方形光斑。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一件事——不是照片了。
是她蹲在阳台花盆前的背影。
碎发在阳光里透明。
脚趾在拖鞋里蜷了一下。
按下快门时全身轻微绷紧。
和照片里那个手腕被缚的女人是同一个。
他不认识照片里那个。
这个不认识在他胸腔里往下沉。
但它经过小腹的时候——变了。
恐慌和欲望撞在一起,撞出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比恐慌更烫、比欲望更重的什么。
他不确定那是什么。
他把手放在她搭在自己胸口的手背上——动作很轻,她的手指在他掌心下动了动,没醒。
她的指关节在他掌心下又蜷了一下,像某种下意识的回应。
窗外那家灯灭了。天花板上的光斑消失。卧室彻底黑了。
他的眼睛终于闭上。
但在黑暗中,他还在看那张照片——她手腕上的黑色细绳,绳结的结构清晰,绕了三圈。两端从指缝间垂下来。
像某种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