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筷子架在碗口上,碗底剩了一层红汤和几片花椒壳。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小腹上,发出一声很轻的、从胃里往上走的叹息——吃饱了。
我去洗碗。
放着我来。他说。
你点的外卖,我洗。
她站起来,收了两只泡沫碗进厨房。
水龙头响了。
碗是泡沫的不用洗,她在冲筷子——她洗碗的习惯是把筷子放在水流下用手指搓,不借用洗碗布。
这个习惯是她独居的时候养成的,同居之后也没改。
江辞坐在餐桌旁没动。
她在水声中说:明天你有安排吗?
上午跑个步,下午没事。
那陪我去趟二手市场。那部旧手机,顺便看看有没有别的要卖的。
行。
水停了。
她把筷子插在沥水架上,擦干手走出来。
她走到他背后,两只刚用凉水洗过的手从后面贴住他的脖子——凉的,湿的,几根手指按在他的喉结两侧,拇指压在后颈发际线处。
你今天下午怪怪的。她说。不是质问,是陈述。
他的喉结在她手指下面升了一下。
可能有点累。
她的手指在他脖子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她绕过椅子坐到他旁边,脚又碰到了他的腿——这一次不是脚趾,是整个脚背贴在他小腿外侧。
凉的,刚在厨房的地砖上踩过。
早点睡。她说。
嗯。
她站起来往卧室走。走了三步回头看他:麻辣烫那家的豆皮好像比以前薄了。
下回换一家。
不要。薄了也好吃。
她进卧室了。
门没关——她从来不关卧室门。
他能听见她打开衣柜的声音,衣架在金属杆上滑动的细碎声响,一件T恤被从衣架上扯下来的轻微弹响。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已经从餐桌上消失了。
客厅暗下来,只有电视机的光在变化——雪山播完了,现在是沙漠,沙丘在风里缓慢移动,金色的沙粒被吹上丘顶又滚落。
江辞一个人坐在餐桌前。他把手机从裤袋里掏出来——自己那部,不是她的旧手机——打开搜索引擎。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停了一会。
然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打:相机背带绑手腕。
搜索结果出来。不是这个。
他删掉,重新打:手腕绳结绕三圈。
搜索结果出来了——但都是登山绳索、户外结绳,不是他要找的。
他退出搜索,锁屏,把手机放在餐桌上。
沙漠上的沙丘还在慢慢移动。旁白的嗓音很低,说撒哈拉的沙丘每年向西南方向移动十五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