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没亮,萧蛰便去了北凉军的兵营报到。
萧烈说到做到,真就给了他一套最普通的北凉军卒冬装。
粗布夹棉,外罩皮甲,胳膊肘和膝盖处都打着补丁。
萧蛰换上之后,对着水盆一照,倒真看不出半分世子模样。
他把自己那柄御赐宝刀留在了帅帐,只去武库领了一柄北凉制式的长刀。
刀身厚重,刀口有些卷刃,刀柄上还沾着上一位主人留下的暗褐色血渍。
“这刀杀过蛮子。”守武库的老兵翻着白眼,慢悠悠道,“上个月刚收回来的。你要嫌晦气,就自己打磨去。”
萧蛰用手指试了试刀锋,点头道:“不晦气。是把见过血的刀。”
他这身打扮进了新兵营。
北凉军的新兵营,名字叫新,里头的人却不少是从各营挑出来的精锐,只因为要随王爷打这一次北伐,才临时编入前锋营中。
营中百来条汉子,个个身上带疤,看人的眼神像刀子。
萧蛰夹着铺盖卷走进去的时候,原本吵吵嚷嚷的营房忽然安静了一瞬。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萧蛰面目俊美,皮肤虽在北境晒了几日,仍比这些常年摸爬滚打的军汉白上许多。
他个子高挑,可穿着那身宽大的冬装,倒显得有几分单薄。
营房里寂静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嗤笑了一声,接着便有人小声嘀咕:“哪来的富家少爷?这细皮嫩肉的,能扛得住北境的风?”
“莫不是走错了地方?城里的相公馆在临安,不在这。”一个黑壮汉子倚在铺位上,阴阳怪气道。
营房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萧蛰也不恼,只抱着铺盖走到最角落一个空铺位,不紧不慢地将铺盖展开。
他弯下腰时,后颈处露出一片白得晃眼的皮肤。
那黑壮汉子走过来,用靴尖踢了踢他的铺盖,居高临下道:“小子,这里头每个铺位都是拼来的。你想睡这,得先问问老子的拳头答不答应。”
萧蛰直起身来。他比那黑壮汉子还高小半个头,微微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怎么问?”
“跟老子过两招。”黑壮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打赢了,这铺位归你。打输了,给老子们倒夜壶去。”
营房里的人纷纷围了过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有人甚至已经开了盘口,压黑壮汉赢的一边倒。
萧蛰将铺盖卷往旁边一放,道:“好。”
他没有摆什么起手式,就这么站着,双手自然下垂。
黑壮汉“嘿”了一声,猛地冲上前,一拳直捣萧蛰面门。
这一拳势大力沉,带起一股劲风,显然也是真功夫。
萧蛰偏头,拳头擦着他耳畔掠过。
他错步,抬膝,动作又小又快,膝盖不轻不重地顶在对方小腹上。
黑壮汉闷哼一声,脸色骤变,身子弓成了虾米。
萧蛰不给他喘息机会,反手扣住他的后颈,脚下一绊,将这两百来斤的壮汉“砰”地摔在地上。
只一合,胜负已分。
营房内鸦雀无声。
萧蛰拍了拍手上的灰,拉起那黑壮汉,道:“铺位我睡,夜壶你自己倒。”然后转身去继续整理铺盖。
满营的人看他的眼神全变了。
从那天起,再没人敢找萧蛰的麻烦。
可萧蛰知道,要真正让这些刀口舔血的老兵服气,单打赢一两个人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