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三百骑兵队列齐整,马背上挂满了蛮族头颅。
有人的刀口缺了,有人断了胳膊,有人捂着流血的伤口,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北凉军的骑兵,就是要在血里滚过,才算真正活过。
前锋营的百来条汉子列队迎他。
昨日那个被他摔在地上的黑壮汉子,此刻看他的眼神里只剩服气。
他走到萧蛰马前,单膝跪地,抱拳道:“牛二服了。世子爷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以后我这条命,世子随时拿。”
萧蛰哈哈大笑,翻身下马,将牛二拉起来:“走,喝酒去。喝完了帮我磨刀。这刀卷口了,不能亏待了它。”
营中一片哄笑,连那些挂彩的伤兵也跟着咧嘴。
萧烈站在帅帐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老北凉王没有上前,只遥遥看着儿子被一群军汉簇拥着走向后营。
他脸上没有笑,眼里却像点了两盏灯,亮得厉害。
“王爷,世子这一仗打得漂亮。”身旁的老将军低声笑道,“大有其父之风啊。”
萧烈哼了一声:“还差得远。不过是砍了几个散兵游勇,也值得吹嘘?等他能独领一军,跟蛮王的正面对上,再夸不迟。”
他嘴上这样说,背在身后的手却轻轻松开了。那只手刚才一直攥得死紧。
夜里,萧蛰没有去庆功。
他独自坐在营地外一座小土丘上,望着天边的星。
北境的星,比京城亮太多。
他忽然很想姐姐。
想她此刻在户阳做什么,想她是不是又站在槐树下,仰头看着同一片星空。
“姐姐,我也在给你挣名声呢。”他轻声自语。
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传来。萧蛰没有回头,只往旁边挪了挪。
萧遥走过来,坐在他身旁。她手里提着一壶热水和两个粗面饼,轻轻放在他手边。
“吃些东西,少爷。”
萧蛰接过饼咬了一口。粗粝,带着麦麸的香。他吃得很慢,像要把这一夜的血与火都嚼碎了咽下去。
“萧遥,我以后会常上战场。”他说。
“我知道。”萧遥望着前方黑沉沉的原野,“我会一直跟着少爷。你冲锋,我就在后面替你守着马。你受伤了,我就给你裹伤。你渴了,我就给你送水。”
她转头看他,目光认真:“我不怕。”
萧蛰也侧过头看她。这丫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脸上已经没了当初在街头时的怯弱与惊慌。她的目光坚韧而明亮,像被北凉的风磨出了锋芒。
他伸手,在她额上轻轻弹了一下。
“好。”他说,“那就一直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