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这般昏暗的光线,落在玉奴那张清秀温婉的脸上,却像镀了层柔光。
她的眼中有泪光,却始终忍着不肯落下。
“玉奴,你可知我是谁?”萧蛰低声问。
玉奴摇了摇头。她从未问过,他也没说过。她只知道他叫萧蛰,是个极好看、极厉害的男人,被仇家追杀,受了重伤。仅此而已。
“我叫萧蛰。北凉王萧烈之子。”萧蛰缓缓道,“盛国的北凉世子,平北将军。”
玉奴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她虽是个乡野妇人,没读过什么书,可北凉王萧烈、北凉世子这些名号,她怎会没听过?
那是连镇上卖货郎都能说上几句的大人物。
是能左右天下大势的勋贵。
是庙堂与沙场之间的传说。
而她这些日子,竟让这样一个人,住在自己这破败的小屋里,喝她煮的豆腐汤,盖她缝补过的旧被子。
玉奴的腿忽然有些发软。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站定时,脸色已有些发白。
“我……我不知道……”她喃喃道,语气慌乱,“我以为你只是……我不知道你是……”
“我本就不想让你知道。”萧蛰苦笑,“你知道后,便会怕我。可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一点,改不了。”
玉奴低着头,十根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半晌,她终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这样的贵人,来日自有数不清的好去处。我……我不过是个卖豆腐的寡妇,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萧蛰看着她。
他当然想过,等事情结束,带她离开这间小屋,让她不必再受风吹雨打。
可他此番回京,前路凶险莫测,齐王已经对他动了杀心。
若把她带在身边,反倒会害了她。
“等我京城的事办完。”他说,“我会再来找你。你的救命之恩,我不会忘。”
玉奴咬着唇,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只是看着这个即将离去的人,忽然觉得这屋子又冷又空。
像做了一场极不真实的梦。
梦里的男人好看得不似凡人,梦里的她竟也敢与他分食同一颗鸡蛋。
如今梦快醒了,她得把心收回去,继续过从前的日子。
“好。”她轻声道,“你多保重。”
萧蛰没有再多说。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随身多年的暖玉佩,递到她面前。
那玉触手温润,品质上乘,是萧绮从前送他的。
玉奴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萧蛰将玉佩放入她掌心,合上她的手指,“若遇到难处,拿着它去城中萧家宅子,会有人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