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回北凉。”白子玄看着他,目光坦诚,“至少,再留一阵子。这京城刚经历大乱,朝中人心不稳。我虽坐在这个位置上,可真正听我话的,没几个。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我守住这京城。萧兄若走了,我……朕怕镇不住。”
萧蛰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片刻后,他低声道:“臣若不回北凉,父亲的四十万北凉军,便会变成朝中某些人攻击陛下的把柄。他们不敢动臣,便会拿萧家说事。陛下若想让这龙椅坐得稳当,臣必须要回北凉,让北凉军安安稳稳地待在边关。这是臣对陛下最大的忠心。”
白子玄沉默了。少年天子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御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萧蛰抬头看他。
这个孩子,到底还年少。
他需要一个依靠,一个能让他安心的存在。
萧蛰道:“等北境再稳一些,陛下需要臣的时候,臣会回来。而且,臣会留下最得力的人手在京城。陛下若有急事,凭此令便可调动萧家在京中的暗桩。”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黑铁令牌,双手奉上。白子玄接过去,紧紧攥在掌心,像攥着一根救命的浮木。
“好。”白子玄重重点头,随即似又想起什么,轻声道,“萧兄,我母妃早逝。先帝诸子中,我年纪最幼,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坐上这个位置。可既然坐了,我便不会让人轻易掀下去。你回北凉后,我会给你留一个虚职。京中若有人敢动你萧家,我杀无赦。”
萧蛰一怔。这少年的语气中,竟有了一丝真正的帝王之气。他站起身,郑重一礼:“臣,谢陛下隆恩。”
从宫中出来时,天已过午。
萧蛰去了长公主府。
白玉莲似乎早就在等他了。
花厅中温着茶,炉火正旺。
她穿着一件素色暗纹袍子,腰间系了条白绫,头上别着一朵极小的白花,是为先帝戴孝。
见萧蛰来了,她浅浅一笑,那笑意里既有如释重负的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我明日回北凉。”萧蛰开门见山。
白玉莲倒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她将茶轻轻放在他面前,道:“应该的。新君已立,你该回北凉了。”
萧蛰握住她尚未收回的手:“你怎么办?”
白玉莲低下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良久,才轻声道:“我是长公主。先帝崩逝,我理当留在京中,辅佐新君。这是没办法的事。”
她抬起头,眼中分明有泪,却仍笑着:“阿蛰,我这一生,都给了这座皇城。如今你想带也带不走了。不如就这样。你在北凉,我在京城。你若想我,便来看看我。若不想了,我也不会怪你。”
萧蛰没说话,只是俯身过去,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他能感觉到白玉莲的肩在细细地颤。
她没有哭出声,只将脸埋在他肩头,过了很久,才低声道:“你走之前,能不能去看看嫣儿?她这几日,总念着你。”
萧蛰点头:“她现在何处?”
“在后院练字。你去吧。”
萧蛰松开她,转身往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