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远山听完,抚掌而笑:“后生可畏。当年你父亲从北境杀出一条血路,如今你又在南疆立下大功。萧家这棵大树,往后百年都倒不了。”
萧蛰谦谢一番,又向穆远山问了些南疆日后的治理之策。
穆远山也不藏私,将自己在南疆几十年的心得拣要紧的说了一通。
萧蛰一一记下。
两人把酒言谈,直到深夜。
从瑞城出来,萧蛰便真的踏上了归途。
这回,他的队伍比来时快了许多。
三千兵卒只留了一半给南疆驻防,剩下一千五百人随他北归。
这些人离家数月,早已归心似箭。
萧蛰自己也归心似箭。
他想北凉的雪,想家中的亲人,想母亲那碗热腾腾的汤,想姐姐站在王府门口等他的样子。
他甚至有些想念阿朵雅骑马冲过来时,那串响个不停的铃铛声。
这夜扎营后,萧蛰坐在火堆旁,取出岩玉娇送的那只香囊。
火光下,香囊上的绣纹精致细腻,一针一线都是南疆女子的心意。
萧蛰凑近闻了闻,那股子苦中带甜的草药香,让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片雾气弥漫的山林,那个赤足站在温泉边的女子。
萧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没说话,只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
火势旺了些,映得两人脸上都暖融融的。
萧蛰偏头看她,忽然问:“你怨不怨我?”
萧遥一愣:“怨你什么?”
“我答应她,要接她回北凉。”萧蛰道,“南疆那么远,她又等了这么多年。我欠她的。”
萧遥抱起膝盖,下巴搁在臂弯里。
她望着火焰,目光出神:“少爷做什么都有自己的道理。我跟着你,只管护着你。别的……我早就想通了。你身边多一个少一个女人,我都还是我。我萧遥,从来不是靠争宠活着的。”
她说得平静,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
可萧蛰听得出来,那字字句句底下,是她用这些年的委屈与倔强,一点一点磨出来的通透。
他伸手,在萧遥发顶轻轻揉了一下。
“你今年十五了。”他忽然道。
萧遥心里一紧。
她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玩笑,没有敷衍,只有一种极认真的注视。
她听见萧蛰低声说:“等你十六岁生辰,我就给你名分。这话,我记着。”
萧遥的鼻子一酸。
她别过脸去,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再转回来时,脸上已挂了个有些倔强的笑:“说好了。到时候,你可不能再糊弄我。”
“不糊弄。”萧蛰道。
两人坐在火堆旁,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