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蛰一路北行,走了半月有余。
越往北,天越阔,地越平。
南疆的闷热与潮湿,像前世的事。
北凉的夏风滚烫而干爽,扫过原野,吹得半人高的野草如浪翻涌。
萧蛰骑在马上,只觉满身的疲惫都轻了几分。
人终究是有根的。
他的根,就在这片长满野草与风沙的土地上。
快到户阳城时,萧蛰忽然勒住了马。
官道旁的一棵老柳树上,系着许多根细长的红布条。
布条已有些褪色,在风里簌簌地飘,像一树不肯凋落的花。
这是北凉的风俗,家里有人远行,便在道旁树上系红。
系的人越多,远行的人越平安。
萧蛰数了数,那树上少说也系了上百根。
他正出神,萧遥策马赶上来,轻声道:“是夫人和大小姐系的。你走之后,府里的人每隔几日便来系一根。楚小月还在树下埋了酒,说等你回来时开封。”
萧蛰心中大动。
他翻身下马,在那棵柳树下站了半晌,又弯下腰,捧起一撮树根处的土。
土是北凉的土,干燥,温热,混着草叶的气息。
他攥了攥,又松开。
那土从指缝中漏下去,像是把路上所有的风霜都漏在了身后。
“走。”他抬头,翻身上马,“回家。”
户阳城今日似比往常更热闹些。
萧蛰入城时,街道两旁的百姓忽然自发地鼓起掌来。
有人大喊“萧世子回来了”,有人把篮中新摘的杏子往他马前撒。
一个光着脚的小童追着马跑,被萧蛰一把捞到马上,逗得满街大笑。
萧蛰将孩子放下马,低声吩咐护卫给那孩子买些糖吃。
王府门前,已站了满满一台阶的人。
萧烈今日没穿甲胄,只披了件洗得发白的旧袍。
但站在最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