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竟一个人跑了出来。
他不敢想,这一路,她该有多怕,又该有多拼。
到了第二日傍晚,有哨探回报,说在一处废弃的道观外,发现了有人歇脚的痕迹。
地上有半块吃剩的饼,旁边还扔着一件极脏的灰布短衫。
萧蛰拍马赶到。
他蹲下身,拾起那件短衫。
衣衫极薄,衣角绣着一朵极小的兰草。
萧蛰认得,那是白玉莲府上的暗记。
“人没走远。”他站起来,望向官道以西。
那边是大片起伏的荒坡与矮林。
若陆文嫣发现有人追她,很可能会离开大路,改走小路。
萧蛰对陈九道:“留几个人沿官道继续追。我带萧遥往西边找。”
两人带了几名轻骑,沿荒坡一路寻去。
天快黑时,他们在一处矮林边听见了极轻的抽泣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的鸟鸣。
萧蛰勒住马,朝萧遥使了个眼色。
几人下马,慢慢靠过去。
拨开几丛半人高的野草,萧蛰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缩在一棵歪脖子树下。
那人抱着双膝,脸埋在膝间,浑身都在抖。
身上只穿着件又脏又破的袍子,脚上的鞋也掉了一只。
“郡主。”萧蛰低声唤道。
那身影猛地一颤,抬起头来。
那张小脸已瘦得脱了形,满脸泪痕,眼睛肿得像桃子。
可她看清萧蛰的那一刻,眼中的惊惧瞬间化作了狂喜。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朝萧蛰扑过去。
还没迈出两步,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萧蛰抢上前,一把接住了她。
陆文嫣倒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浑身颤得厉害。
她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明明极响,却又像被这荒原的风吞去了大半。
萧蛰抱着她,只觉她轻得可怜,像一把随时会散的骨头。
“没事了。”他低声安慰,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我找到你了。”
陆文嫣没说话,只把脸埋进他胸口,哭得昏天黑地。萧遥站在身后,别过头去。她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这丫头,也太能折腾了。
萧蛰将陆文嫣抱上马,用披风将她裹紧。
她靠在他怀里,身子仍在细碎地抖。
萧蛰低头看她,见她的嘴唇已经干裂,脸上全是灰泥和泪痕,像只受了惊的小兽。
他叹了口气,双腿一夹马腹,朝来路奔去。
夜风渐起。天边最后一点霞光也隐去了。萧蛰想,先把人带回家。别的,等明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