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去秋来。萧蛰在王府过了两个月的安生日子。
这些日子,他每日清早陪母亲用饭,上午在演武场练刀,午后与萧遥对练,傍晚若得闲,便同阿朵雅去城外跑马,看北凉的秋天把草原染成金黄。
玉奴的豆腐磨坊也支起来了,就在东跨院旁边。
每日天不亮,那磨盘转起来的声音便像一支极轻的歌,在整个后宅里荡开。
萧蛰偶有公务,回来得晚,也总要去磨坊里坐坐,吃一碗玉奴新点的豆腐脑。
玉奴见他来,总是又欢喜又局促,放下手里的活,把最嫩的一勺舀给他。
萧遥的十六岁生辰在即。
府中上下虽未明说,可苏婉早开始张罗。
萧蛰也悄悄吩咐人从京城和南疆各请了一位手艺好的裁缝,给萧遥裁几身新衣。
阿朵雅听说后,抱着萧遥笑道:“十六岁,在我们草原上便是能嫁人的大姑娘了。你这生辰,可得办得比谁都风光。”萧遥涨红了脸,甩开她的手,转身练剑去了。
可这日午后,一骑快马从南边疾驰而来,打破了满府的宁静。
赵七的信使站在堂下,风尘仆仆,嗓子都哑了。他递给萧蛰一封火漆急信。萧蛰拆开一看,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信是谢云舟亲笔。
字很草,像写时手都在抖。
大意是:陆文嫣郡主留书出走。
太后震怒,已将镇国公府的亲事暂缓。
长公主急得病倒了。
郡主很可能北行。
若到北凉,请务必护住她,切莫声张。
萧蛰将信反复看了两遍,抬头问:“郡主是何时离京的?可有人跟着?”
信使道:“回世子,郡主走了已有七八日。她扮成府中采买的小厮,混出城去。长公主发现后,立刻派人去追。可郡主是个聪明人,专拣小路,还使钱改了装。追了几日,只断断续续寻到些踪迹,如今怕是已进了临安地界。”
萧蛰皱眉。
陆文嫣那丫头,竟有胆子独自往北凉跑。
从京城到户阳,千里迢迢,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若遇着歹人,如何是好?
他转身对萧遥道:“叫上陈九,再带一队人,我们去迎。”萧遥早听了大概,也不多言,只迅速去点兵。
萧蛰又让人去跟母亲和父亲说了一声。
萧烈听完,先是一怔,随即哼道:“那陆家的丫头,胆子倒大。她去京城闹一场也就罢了,跑到我北凉来。你赶紧把人找回来,别让人家在道上出了岔子。”萧蛰点头,又说白玉莲病着,需派个稳妥的人去京里问安。
苏婉道:“我让个老嬷嬷去,再带些补品。你且安心去接人。”
萧蛰翻身上马。
阿朵雅和玉奴都追到府门口。
玉奴递来一包新做的干粮。
阿朵雅则拍了拍马颈,道:“有事放烟。我这便去城外候着。若明日还没消息,我带寨子里的猎户去搜山。”萧蛰领情,点了一下头,策马而去。
萧蛰一行出了城,先往南边的官道去。
临安省北接京畿,陆文嫣若走陆路,最可能从这里入北凉。
萧蛰一路走一路让陈九散出哨探。
他心里像有一根弦,绷得极紧。
这丫头,看着柔弱,骨子里却跟她母亲一般倔。
当年他离京时,她便红着眼问他会否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