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属于高总的、腥膻的气味仿佛透过高跟鞋底的皮革,源源不断地钻进她的鼻腔,与她自己脚上渗出的、因紧张而产生的冷汗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她几欲作呕的恶心感觉。
她的步态不可避免地变得有些僵硬和怪异,仿佛脚上穿着的不是精致的高跟鞋,而是一副沉重而肮脏的镣铐。
她几乎是低着头,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那条象征着权力与罪恶的走廊,不敢看任何一个可能投来目光的同事。
她的心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一半是劫后余生的恐惧,另一半是被玷污的、无处遁形的羞耻。
大脑一片混乱,唯一的念头就是找个地方,立刻,马上,把这只恶心的高跟鞋脱下来!
女洗手间就在前方。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去。洗手间里空无一人,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她没有在洗手台前停留,而是径直冲进了最里面的一个隔间,反手就将门死死地锁上。
“咔哒。”
又是一声落锁声。
但这一次,带给她的不是绝望,而是一丝丝微弱的安全感。
在这个狭小的、与世隔绝的空间里,她终于可以暂时卸下所有的伪装。
她迫不及待地靠在冰冷的隔板上,身体因为后怕和恶心而剧烈地颤抖着。
她弯下腰,用那只微微发抖的手,再次握住了自己右脚的高跟鞋跟。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脱下那只高跟鞋的时候,洗手间的大门被推开了,伴随着两个女同事的说笑声。
“……哎,你看到刚才芽衣经理从高总办公室出来那样子了吗?脸白的跟纸一样。”一个声音听起来有些尖锐,是销售部的小张。
芽衣的动作瞬间僵住,整个人如坠冰窟。她蜷缩在小小的隔间里,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生怕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看到了啊,那脸色,啧啧,像是被吸了魂儿似的。”另一个声音比较圆滑,是人事部的李姐,“不过话说回来,她身材是真好啊。快三十了吧?那腰,那屁股,啧啧,比我们这些二十多岁的小姑娘都翘。你看她今天穿那条包臀裙,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哪个男人看了不迷糊?”
“可不是嘛!”小张的声音里充满了嫉妒,“还有那双大长腿,又直又白,今天还光着腿穿高跟鞋,也不知道是想勾引谁。平时看着一副温柔贤惠、平易近人的样子,骨子里指不定多骚呢。要我说,她老公常年在外地,她能守得住?”
李姐轻笑了一声:“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可听说了,她老公那个小建筑公司,最近在竞争我们集团一个大项目,负责审批的……可不就是高总么。”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芽衣的脑海中炸响。她捂住自己的嘴,不让惊呼声泄露出来。原来……原来公司里已经有人在传这些了吗?
小张立刻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兴奋却怎么也掩盖不住:“真的假的?你的意思是……她刚才去高总办公室,是去……‘谈工作’了?”她把“谈工作”三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不然呢?你见过高总找哪个女下属谈工作,要谈那么久,还要把门反锁的?”李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和了然,“也就是她平时会装,总是一副端庄矜持的样子,把那些臭男人迷得神魂颠倒的。我看啊,今天这身打扮,特别是那件紧身衬衫,里面胸罩的轮廓都看得一清二楚,就是穿给高总看的。正经人谁上班穿成这样?”
她们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在芽衣的心上。
她所谓的矜持,所谓的人妻美德,在别人眼中不过是“会装”。
她为了丈夫做出的巨大牺牲,在别人嘴里成了不知廉耻的“勾引”。
巨大的委屈和屈辱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而她的右脚,还穿着那只黏腻的、装着罪证的高跟鞋。
脚趾因为紧张和羞愤而紧紧地蜷缩着,每一次不经意的挪动,都能感觉到那片滑腻的污秽被再次碾开。
外面是同事恶毒的揣测,里面是身体被玷污的铁证。
这一刻,雷电芽衣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肮脏得无以复加。
“行了行了,别说了,小心隔墙有耳。”还是李姐先结束了这个话题,“补个妆,下午还要开会呢。说起来,这次高总主持的紧急会议,芽衣经理好像也要参加吧?不知道她等下还有没有脸去呢。”
两人补完妆,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洗手间重归寂静。芽衣却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流泪的雕像。
外界的恶意揣测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芽衣淹没。
但在这刺骨的冰冷中,一丝倔强与不甘却从她的心底深处悄然升起。
她们凭什么这么说我?
我做错了什么?
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深爱的丈夫……我没有错。
这个念头让她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美眸中,重新凝聚起了一丝光亮。她决定无视那些流言蜚语。活下去,撑下去,才是眼下唯一重要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消毒水和廉价香薰的气味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她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只让她备受折磨的高跟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