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感到被冷落、被敷衍、被当作一个随时可用随时可弃的工具。
但她没有。
她感受到的是一种熟悉的、让她安心的、像回到家一样的踏实感——因为顾霆深对她的态度从来没有变过。
从大学时期到现在,十年的时间跨度,无数次的性交和无数的女人穿插其间,他对她的态度始终如一:不多不少,不冷不热,刚好够让她保持希望,刚好不够让她感到被爱。
那种若即若离的、永远吃不饱的、永远在追逐但永远追不到的状态,就是她上瘾的东西。
“哪里?”她问。
“老地方。”
她看了那个地址三秒钟,然后抬起头,对司机说:“师傅,改地址。不去公司了。”
她说了一个酒店的名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又是那个眼神——和凌晨那个网约车司机一模一样的眼神。
先看脸,再看脖子,再看衣服领口遮不住的那一小片紫红色的痕迹,最后回到后视镜里,和她对视,然后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好的。”司机说。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掉头,往酒店的方向开去。
柳如烟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她的手无意识地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掌心贴着那件黑色衬衫下、那条开裆丁字裤上、那个暴露在空气中的、昨晚被顾霆深操到撕裂的、今早被林川和苏小晚的共眠气息刺激得还在隐隐发烫的阴道口。
她的手指隔着裤子按在那个位置上。
“嗯……”一声极轻极细的、从鼻腔里漏出来的哼声。
司机的手在方向盘上抖了一下。
车子继续往酒店的方向开。
城市的早高峰还在继续,车流缓慢地、像血液在堵塞的血管里一样蠕动着。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柳如烟的脸上,把她睫毛上那几滴还没有干的泪珠照得像碎钻一样闪亮。
她在阳光下微笑着。
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表情安详得像一个正在做美梦的孩子。
如果不去看她眼角那道还没有干的泪痕,不去看她脖子上那一片紫黑色的吻痕,不去看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在阳光下依然闪亮的婚戒——你会以为她要去见的是一个她深爱的、也深爱着她的人。
但她去见的是一个把她当母狗操的男人。
而她的丈夫,在家里,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
那个女人穿他的衬衫,喝他煮的粥,睡他的床,接受他的精液,并且——正在计划怀上他的孩子。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
酒店的门卡在柳如烟掌心里被体温焐热了。
十八楼,1818。
和第一次来时同一个房间。
顾霆深在这方面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仪式感——同一家酒店,同一个楼层,同一个房间,甚至连床单的颜色都没有换过。
深灰色的,像暴风雨前海的颜色的床单,上面已经留下了无数次她体液的痕迹,被酒店的洗衣房洗过、烘干、熨烫平整、重新铺好,像一块被反复使用、反复清洗、永远洗不干净但仍然被铺在床上的抹布。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铺着深咖色的地毯,花纹繁复而陈旧,像是某个阿拉伯集市上被人踩了几十年的旧货。
她的平底鞋踩在上面,发出几乎听不到的、像猫踩在棉花上的闷响。
走廊很长,两侧的门一扇接一扇地排列着,每一扇都长得一模一样——深棕色的木门,金色的门牌号,一个猫眼,一个“请勿打扰”的指示灯。
1818的门底下透出一线光。
他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