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站在门前,没有敲门。她伸出手,指尖在门板上方停了一瞬,然后落下去,轻轻地、试探性地叩了三下。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自己心脏上。
门开了。
顾霆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浴袍,腰带系得很松,领口大敞着,露出胸肌之间那道深深的、像峡谷一样的沟壑。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发梢滴着水,水珠落在锁骨上,沿着胸肌的弧线往下滑,在腹肌的沟槽里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被浴袍的领口吸收,消失在那片灰色的、柔软的棉质布料里。
他比她记忆中的更高。
不是真的长高了,而是她每一次见到他都会重新意识到“这个人好高”这个事实。
一米八七的个头在门框的对比下显得不那么夸张,但当他的影子笼罩下来,把她整个人吞没在那道灰暗的、带着沐浴露香气的阴影中时,她的膝盖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软了。
“进来。”他说。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种“我懒得说第二遍”的不耐烦。
他没有等她回答,转身就走进了房间,浴袍的下摆在他转身时飘起来,露出大腿后侧紧实的肌肉线条,和臀部下方的皮肤上那道浅浅的、被内裤边缘压出来的痕迹。
柳如烟跟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锁舌缩进门框的声响——咔嗒——像一声判决。
房间很大。
落地窗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窗外是这个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上午的阳光,像一片用镜子和钢铁建成的森林。
窗帘只拉了一半,另一半敞开着,让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进来,把房间切成两半——一半浸泡在金黄色的、温暖的光线里,一半沉在灰蓝色的、冷冰冰的阴影中。
顾霆深站在阳光和阴影的交界线上,背对着她。
他正在倒酒。
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从瓶口倾泻而出,在杯底激起一小圈涟漪,然后平静下来,像一块被融化的、冒着寒气的水晶。
他没有问她要不要。
他知道她不喝威士忌,他知道她只喝红酒,他知道她喝红酒的时候会用什么样的姿势端杯、用什么样的力度晃杯、用什么样的角度倾斜杯子让酒液接触嘴唇——他知道所有关于她的事情,但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她喝什么。
他不在乎她几点来。
他不在乎她穿什么衣服——反正很快就会被脱掉。
他甚至不在乎她叫什么名字,因为在他手机里,她的备注只是一个字母:“L”。
柳如烟的第一个拼音首字母。
不是“如烟”,不是“老婆”,不是任何有情感的称呼。只是一个字母。和一个句号。
L。
柳如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浴袍的腰带在他腰后打了一个结,结的形状不对称,左边的带子比右边的长出一截,长出来的那一截垂下来,在她能看到的角度里轻微地晃动着,像钟摆。
她的目光跟着那个钟摆晃了几下,然后往上移,移到他的肩胛骨——两块三角形的、被皮肤包裹的骨头,在他呼吸的时候会微微张开又合拢,像两只正在扇动翅膀的蝴蝶。
她忽然想到了林川。
林川的肩胛骨没有这么突出。
他的背更厚,更宽,但骨头被肌肉覆盖住了,摸上去是平滑的、温暖的、像一面被太阳晒过的墙。
在他睡着的时候,她曾经把手指放在他的脊椎线上,一节一节地往下数——C7,T1,T2,T3……一直数到骶骨。
她数得很慢,因为她怕吵醒他。
她喜欢看他睡觉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深重,像一个没有任何心事的、天真的孩子。
她不敢在林川睡着的时候把手放在他的脊椎上。
因为她怕自己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