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川在苏小晚身下闭上了眼睛。
她听到了——在那声狼一样的闷哼之后,隔壁房间安静了,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喘息声,没有对话,没有动作,只有呼吸。
那种安静是一种极致的信任——他可以闭上眼睛,可以把全部重量压在她身上,可以把最脆弱的、刚刚射完精的、还插在她体内的阴茎留在这个女人的身体里,不需要担心她会做什么。
柳如烟在地板上坐了很久。
久到隔壁房间的水声响起又停止,久到走廊里传来赤脚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久到脚步声经过她的门口、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拿出什么东西、关上冰箱门、走回客房、关上客房的门。
久到一切重新归于寂静。
她终于站了起来。
她的腿麻了。
从臀部到膝盖到脚踝,整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要靠扶着墙才能保持平衡。
她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的、狼狈的、面目全非的女人。
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眼角出现了之前没有的细纹,眼袋浮肿得像两坨发面,皮肤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暗、粗糙、像一块被反复揉搓过的丝绸。
嘴唇上的伤口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嘴角有一道干涸的口水痕迹,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种让人不快的、暗淡的微光。
她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里自己的脸。
镜子是凉的。她的手指是凉的。两种凉的触感在玻璃表面相遇,产生了一种虚无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空洞的触感。
她想起了大学时期的一个下午。
那天她在图书馆自习,林川坐在她对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睫毛上,在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看着那片阴影,忽然很想摸摸他的睫毛。
她伸出手,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够不到。
林川发现了她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眼睛里的光很亮很暖,像冬天壁炉里的火。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把手收回来,“就是想碰碰你。”
林川把手伸过来,掌心朝上,放在桌面上。他的手指很长,关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看着她的手,等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想碰就碰吧。我的手,你随时可以碰。”
那是他们在一起之前的事。
在一起之后,她碰过他的手无数次。
牵手、十指相扣、摸他手背上的汗毛、捏他指节上的茧。
她碰过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胸口、他的小腹。
她碰过他的阴茎——在黑暗的卧室里,在被窝下面,她用手套弄过那根不算大也不算小的、硬度适中、持久度中等的、属于她的丈夫的阴茎。
但她的手从来没有伸出去过。
不是物理上的没有伸出去,而是心理上的。
她从来没有主动、自发、出于纯粹的欲望伸出手去触碰他的身体。
每一次触碰都是有目的的——为了让他快点硬,为了让他快点射,为了让他不要问“你今天怎么了”。
她的手指落在他身上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别的事情——明天的工作汇报、顾霆深的朋友圈更新、衣柜里那条裙子什么时候能穿。
她的手从来没有真正地、完完全全地属于过他。
想到这里,柳如烟在镜子前哭了出来。
不是凌晨回家时那种无声的、压抑的、像漏水管一样默默流泪的哭,而是一种真正的、彻底的、从胸腔最深处爆发出来的嚎啕大哭。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啊——啊——啊——”的、像受伤的动物一样的哀嚎,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整个人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肩膀,浑身发抖。
她没有捂嘴。她没有压抑声音。
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来敲门问她“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