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去,经过大堂,经过前台,经过那个给她办过无数次入住手续的前台姑娘。那个姑娘看到她,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化的微笑。
“柳女士,慢走。”
柳如烟点了点头,没有看她。
她走出酒店大门,阳光照在她脸上,刺眼。
她眯起眼睛,伸手从包里摸出墨镜戴上。
墨镜是黑色的,很大,遮住了她半张脸——遮住了她红肿的眼睛,遮住了她干裂的嘴唇,遮住了她脸上那些还没有干的泪痕。
墨镜下的她,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普通的、刚刚从酒店里走出来的女人。
没有人知道她的阴道里还流着别人的精液,没有人知道她的子宫里还留着别人的DNA,没有人知道她的乳房上还有别人的指印,没有人知道她的嘴里还有别人的血液。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网约车已经到了。
一辆白色的卡罗拉,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素颜,穿着运动服,看起来像一个刚送完孩子上学的家庭主妇。
她没有像那些男司机一样盯着柳如烟的脖子和腿看,她只是看了柳如烟一眼,确认是这个人叫的车,然后说了一句:“上车吧。”
柳如烟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
车子启动了。
柳如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在城市的高架桥上行驶,阳光从车窗照进来,透过她的眼皮,在她的视网膜上投下一片橙红色的、温暖的光。
那种温暖让她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不是和林川,也不是和顾霆深,而是更久以前的、她还在上大学的时候的一个下午。
那天她一个人坐在图书馆的窗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
她当时在想什么?
她记不清了。
可能是想着晚上吃什么,可能是想着明天要交的作业还没写完,可能是想着顾霆深——不,那个时候顾霆深已经出国了,她已经不再想他了。
她以为自己不再想他了。
她当时在想林川。
那个坐在她对面、阳光落在睫毛上、眼睛里有星星的男孩。
那天她伸出手,想碰碰他的睫毛。
够不到。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眼睛里的光很亮很暖,像冬天壁炉里的火。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把手收回来,“就是想碰碰你。”
林川把手伸过来,掌心朝上,放在桌面上。
“想碰就碰吧。我的手,你随时可以碰。”
柳如烟的眼睛在墨镜后面湿了。
她伸出手,在空荡荡的后座上,对着空气,碰了碰。
什么都没有碰到。
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
柳如烟下了车,走进小区。经过门口保安岗亭的时候,老张不在。换了一个年轻的新面孔,戴着鸭舌帽,低着头看手机,没有看她。
她走进电梯,按了楼层。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来,走到家门口,从包里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她的手停了一下。
她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