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每一次一样——操完了,射了,走了。
不告别,不拥抱,不亲吻额头,不说“下次见”。
就像完成了一项工作,关掉电脑,离开办公室,不需要和电脑说再见。
柳如烟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着空调外机低沉的嗡嗡声,和走廊里偶尔传来的、其他房间的门开关的声音。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从喉咙一路凉到胃,从胃凉到子宫,从子宫凉到阴道。
那股凉意和她阴道里还残留的、属于顾霆深的、滚烫的精液形成了巨大的温差,让她的身体在那个短暂的瞬间同时感受到了冰与火、生与死、爱与恨。
她放下水,走向门口。
经过电视机的时候,她从屏幕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冷静,不是麻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的、还没有学会任何表情的、空白的脸。
她伸出手,摸了摸屏幕里自己的脸。
屏幕是凉的。她的手指是凉的。两种凉的触感在玻璃表面相遇,产生了一种虚无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空洞的触感。
就像她的人生。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地毯还是深咖色的,花纹还是繁复而陈旧的,灯还是惨白的日光灯。她走在走廊里,脚步声被地毯吸收了,没有留下任何回响。
经过1816房间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四十多岁,秃顶,啤酒肚,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手里拿着房卡和手机。他看到柳如烟,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她凌乱的头发移到她脖子上那些遮不住的吻痕,再移到她被系带绑住的衬衫,再移到她裤子上那一小片被精液浸湿的、深色的、还在扩散的湿痕。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柳如烟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汗味,烟味,还有另一种更隐秘的、像酒店洗衣液和廉价古龙水混合的味道。
那种味道让她想到了林川。
不是因为这个男人像林川,而是因为林川从来不用古龙水,他用的是一种超市里买一送一的、闻起来像洗衣液和人工香精混合物的沐浴露,那种味道和这个男人身上的廉价古龙水完全不同,但柳如烟的嗅觉系统在那一刻产生了某种错乱,把古龙水的味道翻译成了沐浴露的味道,把陌生男人的味道翻译成了林川的味道。
她的脚步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走。
电梯来了。
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到走廊尽头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房卡和手机,目光还停留在电梯门上,表情像在想什么事情。
电梯开始下降。
失重感让她的小腹往上提了一下,子宫里的精液在重力的变化中晃动了一下,一小股从宫颈口流出来,沿着阴道往下淌,浸湿了那条丁字裤的细带,又从细带上滴下来,滴在电梯的地板上,在光可鉴人的不锈钢地面上留下一小滴乳白色的、正在慢慢变干的印记。
柳如烟低头看着那滴精液。
她没有擦掉它。
因为她知道,这栋酒店的保洁员已经习惯了在地板上、床单上、地毯上、墙上、镜子上、天花板上——是的,天花板上——看到精液。
她们戴着橡胶手套,拿着喷了消毒液的抹布,面无表情地、熟练地、像处理任何其他垃圾一样地擦掉那些痕迹,然后把房间打扫干净,铺上新的床单,换上新的浴巾,放上新的矿泉水,等待下一个客人。
下一个柳如烟。
下一个顾霆深。
下一个林川。
下一个苏小晚。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