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别人。
但她能拥有的别人,都不会只属于她。
顾霆深不属于她。林川也不会再属于她了。
“我明天就搬。”她说。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是那种被风吹过后还在荡漾的死水,而是一潭真正的、彻底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像被水泥封住了表面的死水。
那潭死水的水面是灰色的,反射着灰色的天空,灰色的云,灰色的光,灰色的她。
林川点了点头。
他从床上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是凉的,不是那种冰凉的凉,而是一种更温和的、像木头被秋天的风吹过后的凉。
他的脚趾在地板上蜷缩了一下,不是冷的,而是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你站起来了,你离开那张床了,你从那个女人的身体里出来了,你现在是一个人。
他走向浴室。
经过穿衣镜的时候,他的目光从镜子里扫过。
镜子里映出了一个赤裸的、疲惫的、阴茎上还挂着精液和体液混合物的、小腹上还沾着她阴道分泌物的、大腿内侧还有她血迹的三十一岁男人。
他停了脚步。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镜子里的那个人先移开了目光——不是镜子里的那个人移开了目光,而是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他的目光从镜中人的眼睛移到了镜中人的阴茎上。
那根阴茎现在软塌塌地垂在他两腿之间,像一条被抽掉了骨头的、失去了生命的、软绵绵的蛇。
龟头半包着,冠状沟只露出一半,马眼处还在往外渗着最后一点点透明的、混着精液残余的液体。
茎身上沾着一层已经半干的、乳白色的、像面膜一样的薄膜,那是柳如烟阴道内的分泌物和他自己的精液混合后在空气中干燥形成的。
那层薄膜在浴室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种暗淡的、珍珠般的、让人说不清是恶心还是美丽的光泽。
他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腹从那层薄膜上刮了一下。
薄膜在他的指甲下卷了起来,变成一小片半透明的、边缘卷曲的、像干掉的胶水一样的碎屑。
他把那片碎屑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咸的。涩的。腥的。甜的。
她的味道。
他的味道。
他们两个人的味道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他的,哪些是他在她身体里留下的,哪些是她在自己身体里留下的。
他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
花洒喷出的热水打在瓷砖上,发出“哗哗哗”的、像下雨一样的声音。
水蒸气很快就模糊了镜子,把他从镜子里一点一点地抹掉——先是从他的脸开始,额头模糊了,眼睛模糊了,鼻子模糊了,嘴唇模糊了;然后是他的脖子,他的胸口,他的小腹,他的阴茎,他的大腿,他的小腿,他的脚;最后整个人都消失在白茫茫的水蒸气中,像一幅被水浸泡后褪色的水彩画,只剩下画纸上那些淡淡的、模糊的、快要消失的、但确实曾经存在过的颜色。
他走进花洒下面,仰起头,热水砸在林川的脸上,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毛孔。
他闭着眼睛,但眼皮在颤抖。
不是因为水压太大,而是因为他闭上眼睛之后,黑暗的视野里出现了画面——不是记忆,不是想象,而是一种更真实的、像有人在他视网膜上直接投影一样的画面。
柳如烟躺在床上时的脸,苏小晚跪在沙发上时的脸,两张脸在他眼前交替闪现、重叠、分离、再重叠,像两台投影仪在同一块屏幕上播放两部完全不同的电影。
柳如烟的脸是湿的。
泪水、汗水、体液、精液,所有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液体都在她脸上汇合、混合、干涸、再被新的液体覆盖。
她的表情是复杂的、矛盾的、像一幅被反复涂抹的画——最底层是羞涩(他们新婚之夜,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脱光衣服时的羞涩),中间层是忍耐(五年婚姻里,她每一次在他身下假装高潮时的忍耐),最上层是崩溃(今晚,她在他身下哭着说“对不起”时的崩溃)。
苏小晚的脸是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