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有泪,而是她的泪从来不是为了悲伤而流。
她在高潮时流的泪是生理性的,和她阴道分泌的液体一样,是身体对刺激的本能反应,和情感无关。
她的表情是简单的、纯粹的、像一张白纸——最底层是欲望(她想要他,从十五岁到现在,从未改变),中间层是算计(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得到),最上层是满足(她得到了,每一次都得到了,彻彻底底地得到了)。
林川睁开眼。
镜子上全是水蒸气,白茫茫一片,看不到自己的脸。
他伸出手,用掌心在镜面上擦了一下——从中间开始,向左向右各擦出一道弧形的、透明的、像彩虹一样的痕迹。
镜子从那些痕迹里露出了他的脸的一部分:左眼、右眼、鼻梁、嘴唇。
不是完整的脸,而是被水蒸气和掌痕切割成无数碎片的、像一幅被打碎后重新拼贴的抽象画的脸。
他看着镜子里那些碎片中的自己。
左眼里有血丝。
不是因为没睡好,而是因为他在过去的二十四个小时里射了太多次——三次给苏小晚,三次给柳如烟,一共六次。
每次射精,他的交感神经系统都会经历一次剧烈的、像过山车一样的波动——从平静到兴奋,从兴奋到高潮,从高潮到释放,从释放到疲惫。
六次波动之后,他的自主神经系统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他的瞳孔括约肌在不受控制地收缩和放松,他的泪腺在不受控制地分泌和停止,他的血管在不受控制地扩张和收缩。
右眼里有光。
不是泪光,不是灯光,而是一种更底层的、更原始的、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终于看到笼门打开时的光。
那种光只有一个名字——饥饿。
不是胃的饥饿,不是性的饥饿,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存在主义的、像一个人的灵魂在漫长的空虚之后终于找到了可以填充它的东西时的饥饿。
鼻梁上有水珠。
不是热水,是他的鼻梁在镜面温度和水温的温差下凝结的空气中的水蒸气。
那滴水珠从他的鼻梁最高点开始,沿着鼻梁的侧面往下流,经过他的鼻翼,经过他的人中,在他的上嘴唇边缘停了一下,然后被他伸出的舌尖卷进了嘴里。
不是咸的。是淡的。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水的味道。
嘴唇是干的。
不是缺水,而是他在过去的二十四个小时里说了太多话、做了太多事、忍了太多东西。
他的嘴唇表皮在反复的干燥和湿润中失去了保护层,角质层翘起,露出底下新生的、鲜红色的、像婴儿皮肤一样娇嫩的黏膜。
他用牙齿咬住下嘴唇上翘起的死皮,轻轻一撕——一小片半透明的、边缘卷曲的、像蝉翼一样的皮肤被他从嘴唇上撕了下来。
不疼。
因为那层皮已经死了,已经没有神经连接了,就像他和柳如烟的婚姻——表面还连在一起,但底下已经没有活的组织了,轻轻一撕就掉了,连血都不会流。
他关掉水龙头。
水声停了。
浴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头发上的水珠滴落在瓷砖上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有人在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着他的天灵盖。
他走出浴室。
走廊的灯还亮着。
惨白的日光灯把走廊照得像手术室一样明亮,把他赤裸的身体每一寸都照得纤毫毕现——他胸口的水珠还没有完全擦干,在灯光下反射出钻石般的光泽;他小腹上那些细密的、卷曲的、颜色比他头发浅一个色号的体毛,在湿透的状态下贴在他的皮肤上,像一片被雨水打湿的草地;他的阴茎在两腿之间垂着,半软半硬,龟头半包,冠状沟只露出一半,马眼处还有最后一滴透明的、拉丝的液体在慢慢地、像一颗正在凝固的琥珀一样地变干。
他经过客房的门口。一间客房,一间主卧,他哪里都不想去。他游荡到客厅里,抱着自己蜷缩在沙发上,赤裸的他像婴儿一样,沉沉地睡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