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她问。
声音还是平静的。
但那个“几”字的元音“i”在发出时,她的舌头需要抬得很高,舌面贴上颚,气流从舌头两侧通过——这个发音动作比她预想的要困难,因为她的舌根在发抖。
不是整个舌头在抖,而是舌根——那一小块连接着舌骨、下颌骨和喉软骨的、由肌肉和韧带组成的区域——在以肉眼看不到的、但她自己能清晰感受到的频率高频振动着。
那种振动通过她的舌头传递到她的上颚,从上颚传递到她的鼻腔,从鼻腔传递到她的眼眶,让她的视线在那一瞬间模糊了一下。
林川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
不是因为不想哭,而是因为泪腺在今天上午已经被透支了——她在酒店里流了太多泪,在地毯上流了太多泪,在浴室里流了太多泪,她的泪腺已经把能分泌的眼泪全部分泌完了,现在她的泪腺导管里是空的,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两次。”他说。
两个字。
从嘴唇的形状来看——“两”字需要嘴唇先收圆再展开,“次”字需要嘴唇从两侧向中间收拢——这两个字在他嘴唇上留下的形状,和他在苏小晚身体里射精时嘴唇的形状完全不同。
他在苏小晚身体里射精时嘴唇是张开的,是在喘息、在呻吟、在发出那种像狼一样的闷哼。
而他在说“两次”时嘴唇是闭合的、克制的、像在说一个和他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他只是在客观陈述的、与己无关的事实。
柳如烟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是说话,而是她的下嘴唇被她的上牙齿咬住了。
她的上牙齿——门牙和侧切牙——咬住了下嘴唇的内侧,那一小片湿润的、柔软的、布满了细小唾液腺开口的黏膜。
牙齿咬下去的力量不大,但足够在她的黏膜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平行的、正在往外渗血的齿痕。
血珠从齿痕里渗出来,混在她的唾液里,把她的下嘴唇内侧染成一种暗淡的、铁锈般的红。
她松开了牙齿。
血珠还在往外渗。
“两次。”她重复了这个词。
不是疑问,不是陈述,而是一种更接近于“咀嚼”的行为——她把“两次”这个词含在嘴里,用舌头搅了搅,用牙齿嚼了嚼,咽了下去。
这个词在她的食道里划出了一道看不见的、但确实存在的、像吞了一小块碎玻璃一样的伤口。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浴袍的背部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白色的毛巾布和毛巾布上那些细密的、毛茸茸的绒毛。
她的脊椎线从浴袍的领口开始,向下延伸,在肩胛骨之间的位置微微凹陷,然后在腰线以下再次凸起,形成一个模糊的、像丘陵一样的起伏。
她的左手伸到背后,摸到了浴袍的系带。
系带打了一个结。
她摸到了那个结——两个绳圈交叉、缠绕、从对方的环里穿过去、拉紧。
她的手指在那个结上停了一会儿,指尖感受着棉质系带表面的纹理,感受着绳圈之间相互压迫产生的张力,感受着她自己手指的温度在系带表面留下的热量印记。
她拉开了那个结。
系带松开了。
浴袍的领口向两侧滑落,露出她的肩膀——两肩,从颈侧到肩峰,一整片白皙的、光滑的、在床头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皮肤。
她的肩膀很窄,窄到林川的两只手可以同时握住两个肩峰还有富余。
她的肩胛骨在皮肤下微微隆起,像两只正在破茧的蝴蝶的翅膀。
浴袍继续往下滑。
先是上背部。
脊椎两侧的竖脊肌在皮肤下形成两道浅浅的、纵向的隆起,像两条平行的、望不到尽头的公路。
皮肤上没有任何痕迹——没有吻痕,没有指印,没有瘀伤。
她在浴室里把能洗掉的全部洗掉了,包括那些渗进毛孔里的、用肥皂和水根本洗不掉的、顾霆深的皮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