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到什么程度呢?
两家的父母周末经常约着一起开车去郊外的农家乐。
我爸妈和晓岚爸妈走在前面,聊着工作上的事或者家长里短,我和晓岚就落在后面。
她会指着田埂边不知名的野花问我叫什么,我会瞎编一个名字,她居然也信,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说要夹在书里。
夏天的时候,大人们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支起烧烤架,炭火哔啵作响,肉串滋滋地冒着油。
我和晓岚被分到一串烤玉米,她总是让我先咬第一口,自己再小口小口地啃,嘴角沾上一点焦黑的印子,我会笑话她像只小花猫。
当然晓岚也一起,从上幼儿园起,我和晓岚就几乎是形影不离了。
幼儿园在一个大院里,每天早上去的时候,她妈妈总会多塞一盒酸奶或者几块饼干在我书包里,叮嘱我“照顾妹妹”。
午睡的时候,我们的床位挨着,她总是睡不着,偷偷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拽拽我的被子,等我转头,她就眨巴着眼睛,用气声说“小明哥哥,我睡不着”。
我会把手指竖在嘴唇前,示意她别出声,然后闭上眼睛假装睡着,过一会儿就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
晓岚总是特别崇拜我。
这种崇拜毫无理由,却又那么理所当然。
我搭的积木房子比别的小朋友高一点,她就拍着手说“小明哥哥最厉害了”;我学着电视里的英雄摆出一个蹩脚的姿势,她就眼睛亮亮地说“小明哥哥最帅了”;我分给她我最喜欢的草莓味软糖,她会把糖含在腮帮子里,鼓着脸含糊不清地说“最喜欢小明哥哥了”。
就是这种感觉。
还是小屁孩的我,被晓岚这么一说,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
在她面前,我总会不自觉地挺起胸膛,说话声音都大了几分,好像自己真的无所不能。
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脸上发烫。
那些幼稚的炫耀,那些为了维持“厉害”形象而硬撑的举动,那些因为一句“最喜欢”就开心一整天的傻气。
记忆像褪了色的老照片,边缘有些模糊,但当时那种轻飘飘的、膨胀的得意感,却依然清晰得刺眼。
我们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微妙,大概是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吧。
具体是哪一天、因为什么事,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是一个逐渐变化的过程,像春天的冰面慢慢开裂,起初只是细微的纹路,不知不觉间就蔓延成了无法跨越的沟壑。
因为晓岚一直就在身边,所以我根本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她就像空气,像水,像每天早晨照进房间的阳光,太自然了,自然到你会忽略她的存在。
但周围的小伙伴们开始起哄了。
课间的时候,总有男生挤眉弄眼地推我,或者用胳膊肘撞我一下,拖长了声音说:“哟,你的”小媳妇“又来找你啦!”然后一阵哄笑。
起初我只是觉得烦,觉得他们无聊。
晓岚就是晓岚,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妹妹,什么“小媳妇”,难听死了。
“晓岚是班里最可爱的女生。”
开始有人这么说了。
不是起哄,而是很认真地,在放学路上、在体育课休息时、在课间闲聊时,用那种带着点羡慕又有点嫉妒的语气说出来。
说这话的不只是男生,也有女生。
她们会凑在一起,看着晓岚走过走廊的背影,小声议论她新换的发卡,或者她笑起来时嘴角那个小小的梨涡。
听别人说了我才注意到。
我终于注意到了。
就像一直看着一幅画,看了太久,反而忽略了画本身的色彩和笔触。
一直在我身边的晓岚,原来是那么可爱。
她剪了齐耳的娃娃头,乌黑的头发柔顺又有光泽,发尾整齐地贴着下巴,衬得脸更小了。
眼睛很大,瞳仁是纯粹的深褐色,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宝石,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怯生生的专注。
皮肤很白,不是苍白的白,而是像上好的瓷器一样,透着温润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