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如此,那泛着淡淡粉色的嘴唇显得格外楚楚动人,像初春的樱花花瓣。
美少女。
没错,晓岚是个难得一见的美少女。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我心里荡开了一圈圈混乱的涟漪。
因为待在身边太过理所当然,我竟然一直都没发现。
不,或许不是没发现,而是潜意识里拒绝去发现。
一旦发现了,某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自从意识到之后,我就无法再坦然地面对晓岚了。
那种“她是妹妹”的理所当然感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慌的焦躁。
我看着她的时候,会注意到她睫毛的长度,会注意到她说话时嘴唇开合的弧度,会注意到她白皙的后颈。
这些细节以前也存在,但现在却像被放大镜聚焦了一样,带着灼人的温度烙在视网膜上。
不仅如此,我甚至开始做出与内心想法完全相反的态度。一种幼稚的、笨拙的、自我防御般的叛逆。
对为了和我一起上学而特意来我家等我的晓岚,我会故意板着脸,把书包甩到肩上,硬邦邦地说:“别烦我,我自己走。”然后不等她回答就快步冲出门。
其实心里在偷偷期待她会追上来,像以前一样小跑着跟在我旁边,喘着气说“小明哥哥等等我”。
但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原地,低着头,手指绞着书包带子。
我从拐角处偷偷回头,看见她瘦小的身影在晨光里站了很久,然后才慢慢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对在学校里找到我、欢快地跑过来的晓岚,我会在她离我还有几步远的时候,突然提高声音说:“别靠近我!”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晓岚的脚步猛地停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一张慢慢褪色的糖纸。
她睁大眼睛看着我,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然后她慢慢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转身跑开了。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我想喊她回来,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有同学好奇我和晓岚的关系,课间勾住我的脖子,挤眉弄眼地问:“喂,你是不是在跟林晓岚交往啊?”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脸涨得通红,声音拔得老高:“怎么可能跟那种家伙交往!别胡说八道!”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那种家伙”——我怎么能用这样的词说她?
但说出去的话像泼出去的水,周围响起一片暧昧的哄笑。
我偷偷瞥向晓岚的座位,她正低着头在写作业,握着笔的手指节泛白,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动物。
父母察觉到我的态度不对劲。
晚饭时,妈妈一边给我夹菜,一边状似无意地问:“最近怎么没见晓岚来家里玩了?你们俩吵架了?”爸爸也放下报纸,从眼镜上方看着我:“男孩子要大度点,晓岚那孩子多乖,你别老是欺负人家。”我像被戳中了最羞耻的秘密,一股无名火窜上来。
我把筷子往碗上一搁,发出“啪”的一声响,扭过头生硬地说:“没有!别管我的事!”然后推开椅子起身,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我能听见门外父母压低声音的交谈,还有妈妈轻轻的叹气声。
胸口闷得发痛,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
就这样,像推倒了一排多米诺骨牌,一个别扭的举动引发了下一个,一个伤人的话语导致了更深的隔阂。
不知不觉间,晓岚不再靠近我。
上学路上不再有她在门口等待的身影,课间不再有她穿过教室来找我的脚步,放学后也不再有一前一后走回家的沉默陪伴。
我们像两条曾经交汇的溪流,在某个岔路口分开,朝着不同的方向流去,距离越来越远。
我明明是喜欢晓岚的。
这个事实像深埋在心底的刺,平时感觉不到,但稍一触碰就尖锐地疼。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也许是从意识到她是个“美少女”的那一刻,也许更早,早到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童年某个阳光很好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