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
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说。”
“我是——”
“大声点。”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腔的起伏带动了两团伤痕累累的乳房。
“我是……赫市中学教导主任……林霜月……”
“后面的。”
“……也是——”她的声音终于碎了,像一块被摔在地上的瓷器,“……也是——一个——任何人都可以操的——肉便器。”
平头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东西。不是平静,不是麻木,不是“完成任务”的空洞。是液体。
他看到她那双凤眼的下眼睑开始积水,睫毛湿了,然后第一滴眼泪落下来,砸在她自己的脚背上。
“这才对。”平头说。
他转身走回沙发,拿起啤酒,灌了一口。
“可以走了。”
张静看着我母亲弯下腰去捡地上的衬衫,赤裸的后背上还挂着一道干涸的泪痕。她从门框旁走开,端着啤酒晃到沙发那头,在平头身边坐下来。
“你刚才说你妈给你煮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平头能听见,“煮的什么面?”
平头看了她一眼。“关你屁事。”
“我的意思是,”张静把啤酒瓶搁在膝盖上,指甲在瓶身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这就满足了?让她哭一场,说几句软话,然后她回家洗个澡,明天又是林主任。你妈那碗面,就值这个价?”
平头没说话。他盯着我母亲正在把衬衫一颗颗扣好的手指。那双手很稳,扣扣子的动作跟处理公文一样熟练。
“她一出这个门,”张静靠过来一点,“你猜她心里在想什么?她在想,又过了一关。明天到学校,她还是林主任,你还是‘这种人’。”
平头的手指在啤酒瓶上收紧了。
“你可以叫几个人过来。”张静说完这句就站起来,端着啤酒走开了,像是刚才只是随口聊了两句天气。
“等一下。”
我母亲正把第二只胳膊伸进外套袖子里。她的动作顿住了。
“我说等一下。”平头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抬头,只是靠在沙发上,手机已经掏了出来。
“你说过可以走了。”我母亲的声音很轻。
“我改主意了。”
他翻开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阿龙,在哪呢?”他的语气跟约人打麻将一样随意,“红星台球厅,二楼,对……带几个人来,越多越好。”
挂了。又拨了一个。
“胖墩,叫上你那几个兄弟,台球厅二楼。快点,半小时以内。”
又一个。
“是我。你上次不是说想见识见识那个赶你走的女校长吗?对,就是她,人在我这儿。”
三个电话打完,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终于抬起头看向我母亲。
外套才穿了一半,一边肩膀露在外面。她站在原地没动,脸上那种刚才流泪之后的“透明感”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某种更沉的东西替代。
“脱了。”平头说。
“……你说过可以走了。”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
“我他妈的改主意了,你聋了?”
包厢里其他混混都看过来了。黄毛把烟掐灭,靠在台球桌边上,没有说话。光头和银链子互相看了一眼。纹身男从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