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多年严格的巫女修行,她的身体在体力与耐力上早已远超常人,即便背着有些沉重的竹篮、穿着不便跋涉的木屐,这段陡峭山路对她来说也并不吃力。
而在她斜后方,金田却走得呼哧带喘。
那具刚遭受电击的肥胖躯体还没完全缓过来,每走几步,肚腩上的肥肉就跟着木屐的“啪嗒”声剧烈颤抖,脸上糊满了虚汗和黑灰,狼狈不堪。
相原舞每走几步就会回头看一眼,湛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个大叔喘得这么厉害啊……明明只是段我每天上下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寻常山路,却把他累成这个模样,体力方面看来也是相当差劲呢……)
这种从未有过的感受,让她原本总是低垂的肩膀微微挺直了一些。
平日里在那些出色的大人面前,她总是觉得自己笨拙、无能、处处拖后腿。
可现在,看着这个在魂天神社里人人嫌弃的废物大叔气喘吁吁的样子,她心里竟悄然生出一丝奇妙的优越感。
(我……好像也并非完全一无是处呢。)
回到千月神社这片熟悉的领地,相原舞原本的局促感进一步缓解。
她小心翼翼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身后大口喘气的男人,学着以往大人们关照自己的样子,声音中多了几分关切:
“那个……金、金田大人,”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比在魂天神社时多了几分底气,“山路有些陡,您刚刚才在魂天神社被电完……如果实在太累的话,我们可以在凉亭里休息一下的。我、我去给您倒点水吧?”
金田粗鲁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丝毫不顾忌眼前这位纯洁少女的存在。
他大喇喇地一把掀起汗涔涔的衣摆,胡乱擦拭着满头的汗液,那层叠肥腻的大肚腩便毫无遮掩地直接暴露在相原舞的视线前,随着粗重的呼吸滑稽地一颤一颤。
擦完汗,金田一抬头,正对上相原舞那双如湖水般清澈湛蓝的大眼睛。
见她神色间满是关切,却又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生涩,他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肥厚的肚子:“呼……呼……没事没事,老子天天在牌桌上挨电,早就皮糙肉厚了,这点山路算啥!”
看着眼前这尊毫无形象可言、甚至有些市井粗俗的肥胖躯体,相原舞不仅没有觉得冒犯,反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在这毫无攻击性的大叔面前,她心中那根一直为社交而紧绷的弦彻底放了下来。
她轻轻捏着右手那把挂着红白流苏的折扇,嘴角竟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了一抹极为轻松、治愈的纯真笑意。
(……在金田大叔面前,我就算说错什么应该也不要紧吧。他自己肯定也意识不到,恐怕就算我糟糕地记错东西的位置,他也只会误以为是自己眼拙找不到呢……毕竟他是那么差劲,甚至在大家眼里都是个派不上用场的可怜虫。这一点……倒是和人家一样……)
似乎像是找到了同类,羞怯的巫女对待起金田竟少了几分平日对待其他大人时的拘谨,湛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轻松,对话中也终于带上了几分平等的意味。
进入千月神社后院,空地上堆满了用于搭建神乐舞台的厚重木料与红布。
“金田大人,那个……接下来可能要麻烦您帮我把这边的木料搬到中心的位置……”
相原舞指了指地上的木桩,有些局促地捏着折扇,末端的红白流苏随着她不安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微微低着头,声音虽然依旧细弱,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照:“您……您要是觉得重的话,可以分几次搬,我在旁边帮您看着点。请千万不要勉强呀……”
“大活交给我准没错!瞧好了您内!”
金田大笑两声,光着膀子把上衣系在腰间,毫无顾忌地露出了肚腩上白花花的肥肉。
他咬牙搬起一根沉重的木料,汗水顺着肥肉的褶皱肆意流淌,嘴里还喊着“嘿咻、嘿咻”的响亮号子。
相原舞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那随着动作疯狂颤抖的肥厚肚腩,以及那有些笨拙却异常卖力的样子,她那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了一抹红晕。
不知怎的,她的脑海里莫名联想起小黄书里的画面--那些关于圣洁巫女与她的仆役在神社里一同“劳作”的荒诞故事……
(……不行!相原舞,你、你怎么能在工作的时候胡思乱想些这么不敬的事情……!)
“金、金田大人,”她惊慌地赶忙出声,试图用声音掩饰自己的羞耻心,却因为心虚而下意识地用上了更温柔的语气,“那个……红布需要挂在上面那根横梁上,您小心一点,千万不要摔着了。如果需要的话,我来帮您扶着梯子吧?”
“不用不用!老子皮糙肉厚,抗折腾着呢!”
金田嘿嘿大笑着爬上梯子,臃肿的身体把木梯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相原舞有些紧张地在下面张望着,一双纤手不安地揪着腰间的系带,一侧垂挂着的麻将吊饰也随着她小幅度的动作轻轻在风中摇曳。
尽管眼前的金田看起来粗俗、笨拙又毫无主见,但就在这一刻,看着他为了自己的神社满头大汗、毫不抱怨地忙前忙后,相原舞内心深处的怯弱与自卑,渐渐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安心感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