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平庸的废物大叔身边,她渐渐不再感到害怕。
随着神乐舞台的骨架搭建完毕,后续那些琐碎而精细的布置工作,彻底进入了相原舞的绝对领域。
身为千月神社的主任巫女,相原舞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规一矩都烂熟于心。
一跨进正殿的范围,她平日里那种在生人面前退缩、连说话都理不直气不壮的懦弱顿时淡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在专业领域内的从容与笃定。
“金田大人,请把左侧的帷幔再往上拉高三寸。神乐舞开演时会有穿堂风,如果高度不够,下摆会扫到地上的御神灯,那是很不礼貌的。”
相原舞站在长廊上,右腿微微跨出,红穗木屐的鞋尖轻点在木地板上。
她那纯白丝袜包裹的修长双腿并拢斜侧,右手攥着的折扇利落地指向大殿上方的梁木。
“啊?三寸?三寸是多高啊小舞妹妹……老子一粗人哪懂这个……”
此时的金田,简直像个没了脑子的巨型提线木偶。
在这座透着古朴与庄严的神社正殿里,他那点市井流氓的无赖劲儿根本使不出来,整个人显得极度缺乏主见,只能唯唯诺诺地抓着红布,一双小眼睛迷茫地眨巴着。
“笨、笨蛋!是往上,不是往下!”
看到金田不仅没有拉高,反而把帷幔扯得垂到了地上,相原舞那双湛蓝的大眼睛猛地瞪圆了,气得顾不上平日里的礼仪,白皙的俏脸因为急躁而泛起一层健康的红晕。
她忍不住用合拢的折扇用力敲了敲木栏杆,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响。
“您怎么能这么笨手笨脚的呢!如果把洗净的御神布弄脏了,等会儿还要重新用神泉水濯洗,那很耽误时间的!请您……请您稍微动一动脑筋呀!”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老子这就改,这就改!”
被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漂亮小姑娘当面斥责,金田不仅不生气,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起来。
他那肥硕油腻的大肚子因为局促而顶在梯子边缘,一边手忙脚乱地重新调整红布,一边连声告饶。
他平日操穴都只会大开大合的抽插,哪里做过这种细致活,布置神社的细致要求对他来说简直比神社挨电还要痛苦,只能防空大脑,任由相原舞支使。
“金田大人,洗手舍那边的神杓和木桶也需要重新摆放。请按照『左三右四』的顺序排列,神杓的柄必须统一朝向东方。”
“呃……东、东方是哪边来着?老子打麻将只认得『东风』,这神社里又没写着牌面……”金田抱着一摞沉重的木桶站在庭院里,一头雾水地转着圈,肥胖的身体滑稽地晃荡着。
“东方就是太阳升起的方向!您刚刚上山的时候难道没有看路吗?!”
相原舞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一双纤手有些自暴自弃地揪了揪衣领。
“真拿您没办法……请往您的右手边看,对,就是那棵老樟树的方向。请把木桶端正地放过去,不要歪歪斜斜的!”
“得咧,老子这就去放,保证比立直棒还要直!”金田擦了一把脸上的臭汗,抱着木桶屁颠屁颠地朝着樟树跑去。
因为跑得太急,他那肚腩在汗水浸湿的破烂衬衫下不住颠簸,像只滑稽的大水袋。
看着金田那毫无主见、自己说一句他就动一下的工具人模样,相原舞原本紧绷的脸色却渐渐缓和了下来。
她合拢折扇,轻轻抵在自己因为连续斥责而有些发热的脸颊上。
说来也怪,明明刚才自己是在“教训”这个年长的大叔,可她心里非但没有半分对社交的恐惧,反而充盈着一种奇妙的安定感。
因为金田太笨拙、太听话了,就像一个在家里任由女儿撒娇、抱怨,却只会憨厚挠头傻笑的父亲。
在这方由她绝对主导的神社天地里,在眼前这个甘愿当个“受气包工具人”的废物大叔面前,相原舞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作真正的随心所欲,那颗怯弱的心,在这一声声充满烟火气的斥责声中,彻底被温柔的安心感所包裹。
在相原舞如臂使指的指挥下,洗手舍与正殿的布置很快变得井井有条。
看着金田顶着大胃袋、被自己支使着跑前跑后的滑稽模样,相原舞嘴角挂起一抹安心的弧度。
在这里,在这个笨拙的工具人面前,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步调。
“金田大人,最后请把舞台右侧的那根背景承重木再往外挪动一寸,这样神乐幕布挂上去才不会起褶子。”
相原舞站在舞台下方,手里捏着那把垂着红白流苏的折扇,湛蓝的大眼睛里满是笃定。
“好嘞!一寸是吧,老子这就……哎哟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