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晓薇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恐、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茫然的、还没处理完信息的状态。
然后她又闭上了眼睛,把头埋回晓薇的颈窝,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晓薇分不清了——苏婉宁的手从她的腰间松开了。
不是抽离,而是慢慢地、像退潮一样失去了力度,最终滑落到床单上。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
她睡着了。
晓薇没有动。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怀里抱着熟睡的苏婉宁,肩胛骨抵着冰凉的墙壁,盯着一米外那盏坏的日光灯管发呆。
她的嘴唇还在发烫。
她的下腹还在隐隐作痛。
她的心脏像一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的囚徒,找不到出口。
她低下头,看着苏婉宁的睡脸。
酒醉后的睡眠让她的表情彻底放松下来,嘴唇微微嘟起,眉心有几条白天不明显的细纹,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看起来很小。
小得让晓薇的心脏被一种尖锐的、混合着爱意与愧疚的东西刺穿了。
晓薇伸出手,犹豫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拢了拢苏婉宁散落在脸上的碎发,把它们别到耳后。
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苏婉宁的耳廓——那个刚才被含住的耳垂——苏婉宁在睡梦中轻轻“嗯”了一声,眉头皱了皱,然后又舒展开了。
晓薇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了苏婉宁露在外面的肩膀和手臂。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直到眼皮终于重得抬不起来。
苏婉宁是被阳光照醒的。
六月的清晨来得很早,五点多钟天就亮了,白色的光线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床单上画出一道笔直的、刺眼的光带。
她的头很疼,太阳穴像被两根手指用力按压着,嘴里发苦,胃里泛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感。
她翻了个身,摸到身边的位置。空的。床单是凉的。
晓薇已经起床了。她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放在床尾,上面压着一本摊开的专业书。书页被风吹得翻动了几页,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婉宁坐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落。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吊带裙的一根肩带滑到了手臂上,左边的胸衣边缘露了出来,浅粉色的蕾丝。
她不记得昨晚是怎么睡着的。
她记得喝酒,记得晓薇坐在她旁边,记得自己很热,记得扑进了一个很温暖的怀抱——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她抬起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右耳。
耳垂上有一个微妙的触感残留。
不是疼痛,不是瘙痒,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像是被什么温暖柔软的东西包裹过的记忆。
她的指腹在耳垂上反复摩挲,试图回忆,但大脑里只有一片模糊的、不连贯的碎片——黄色的灯光、啤酒的气味、一只手臂环在她腰上的重量。
她摸着自己的耳垂发呆了很久。
然后她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走到卫生间门口。门关着,里面有水声。晓薇在洗澡。
苏婉宁靠在门框上,等了一会儿,水声停了。
又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晓薇从里面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毛巾搭在肩膀上,身上穿了一件宽松的T恤和运动短裤。
她看到苏婉宁的瞬间,眼神像被烫了一下一样弹开了。
“早。”晓薇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没有涟漪的湖面。
“早。”苏婉宁看着她走进房间,拿起吹风机,插上电源,嗡嗡的声音填满了整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