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变得很奇怪。
苏婉宁换衣服的时候,第一次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帘——它开了一条缝,从外面能看到里面。
她走过去把窗帘拉严实了,才背对着晓薇脱下睡裙。
这本来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动作。
过去一年里,她在晓薇面前换过无数次衣服,有时候甚至懒得转身,就那么自然地脱掉、穿上,像空气一样不需要解释。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的后背能感觉到晓薇视线的重量——即使她没有回头确认,即使她不确定晓薇是否在看。
她穿好衣服转过身,晓薇正坐在桌前写东西,脊背挺得笔直,脖颈的线条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洗澡时间也变了。
苏婉宁习惯在晚上九点左右洗澡,晓薇习惯在十一点。
但那天晚上,苏婉宁八点半就抱着浴巾走进了卫生间,锁上门,在里面待了四十分钟。
等出来的时候,晓薇已经关了台灯,面朝墙壁躺在了床上。
“你洗完了?”晓薇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
“嗯。”苏婉宁把浴巾挂好,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床位。
她坐在床沿上,在黑暗中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犹豫了一下,没有躺下,而是坐着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听见晓薇翻了个身。
她们背对背入睡。
中间的过道只有不到八十厘米,但那晚它像一道峡谷。
晓薇的呼吸声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苏婉宁睁着眼睛盯着墙壁,墙上有一块污渍,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她以前从没注意过。
她摸了第五次耳垂。
为什么一直在摸?她在心里问自己。答案像一条蛇,滑进了意识的缝隙里,她抓住了它的尾巴,却没有力气把它拖出来。
那之后的三天,像被拉长了一样难熬。
苏婉宁开始找各种理由晚回宿舍——图书馆的座没占够,社团有活动,和同学约了晚饭。
即使回来了,她也总是在晓薇已经躺下之后才洗漱,然后安静地爬上自己的床,不说晚安,不聊天。
晓薇没有问她为什么。
第四天晚上,苏婉宁回来得特别晚。
宿舍的灯已经关了,只有晓薇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圈只够照亮枕头周围半米的范围。
晓薇靠在枕头上看书,看到苏婉宁推门进来时,目光从书页上方抬起来,又迅速低下去。
苏婉宁换了睡衣,躺下,关了灯。黑暗重新填满了房间。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晓薇以为今晚也会像前几晚一样,在无声中结束。
然后苏婉宁开口了。
“晓薇。”
那声音很小,小到晓薇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苏婉宁翻了个身,面对晓薇的方向,即使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嗯?”晓薇听见自己的心跳了。
“你昨晚……”苏婉宁停顿了一下。
晓薇能听到她在黑暗中的呼吸,急促的、不均匀的。
能听到她吞咽口水的声音。
能听到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寻找着合适的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