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眼帘内部的那片红色变得更加浓稠了。
她感觉到一种钝痛从胸腔的中心向四周扩散,不是锋利的、让人尖叫的那种痛,而是沉闷的、让人无法呼吸的那种——像被一块巨大的石板压住了整个胸膛,每一口气都需要用尽全力才能吸进去。
“嗯。”她说。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惊讶。“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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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这辈子说过的最长的短句。
两个人同时翻了个身,动作几乎是镜像的。
晓薇面朝墙壁,苏婉宁面朝另一侧的墙壁。
她们的脊背之间隔着八十厘米的空气,那空气在黑暗中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厚,最终变成了一堵墙。
一堵透明的、看不见的、但坚硬得无法穿透的墙。
晓薇盯着墙壁。
墙上离她的脸二十厘米的地方有一条裂缝,从踢脚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一道干涸的闪电。
她不记得这条裂缝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许它一直都在,只是她从未注意过。
就像很多东西,一直都在,只是她从不去看。
她想起苏婉宁说的那句“我有男朋友”。不是“我不喜欢你”,不是“你让我觉得恶心”,不是“离我远点”。是“我有男朋友”。
那不是一个拒绝。
那是一个理由。
一个可以摆在台面上的、正当的、不容置疑的理由。
她的男朋友是她的盾牌,是她可以说出口的那个“不”的合法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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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不能说出口的东西——那个藏在五分钟沉默里的东西——像那道墙壁上的裂缝,一直都在,只是她不敢确认它的存在。
晓薇知道,耳垂是苏婉宁的开关。
一个连苏婉宁自己可能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或者意识到了却选择忽视的开关。
那个开关在晓薇的嘴唇碰触的瞬间被按下了,苏婉宁的身体做出了诚实的反应——那颤抖、那痉挛、那攥紧的手指——然后她的大脑迅速介入,用意识的力量把那个开关重新按了回去。
但晓薇已经拿到了钥匙。那把钥匙现在躺在她的口袋里,沉甸甸的,烫手得像一块刚出炉的金属。
她不会用它。至少今晚不会。至少在她答应了“不会了”之后不会。
但她知道那把钥匙在那里。
她知道墙壁上的裂缝不会自己愈合。
她知道那五分钟的沉默里藏着一个秘密,而苏婉宁选择用“我有男朋友”来埋葬它,说明它还没有强大到能破土而出——但也说明它已经活着了。
种子已经埋下了。裂缝已经出现了。
剩下的只是时间。
晓薇蜷起身体,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苏婉宁的呼吸声从墙的另一边传来,均匀的、平稳的、假装已经睡着的。
但那呼吸的频率不对——太刻意了,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无声地数着自己的心跳。
她们第一次背对背入睡。
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而那面墙上,裂缝在黑暗中无声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