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着眼,脑子里却冒出另一个温度——热的,软的,含在唇间会化的耳垂。
花洒的水流忽然小了。
然后彻底没了。
只剩管道里咕噜一声,像谁叹了口气。
苏婉宁关掉开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走廊里有人骂骂咧咧,说六楼彻底没热水了,连冷水都时有时无。
她裹着浴巾拉开门,头发还在滴水,锁骨上挂着一串晶莹的水珠。
晓薇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叠好的干毛巾,另一只手提着装满热水的暖壶,发梢还是干的。她像是刚从阳台收完衣服,听见水声停了,才赶过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苏婉宁先别开脸。
“冷水也没了。”晓薇说,“阿姨刚在楼道喊,说要等明天早上。”
苏婉宁没说话。
她身上只裹着浴巾,边缘在腿根处勒出一道浅痕,潮湿的暖气从卫生间里涌出来,铃兰味沐浴露的味道挂在蒸汽末尾,甜得发腻。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晓薇的呼吸,听见窗外某间宿舍传来的笑声,像另一个世界。
“我下午去楼下看过。”晓薇低声说,“公共浴门口太乱,我没排。烧了两壶水,想给你拎过来。”
苏婉宁一愣,随即胸口窜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委屈,还是松口气,她分不清。“那你……”
“我想说,你别下去了。”晓薇看着她滴水的发梢,目光没有往下走,“花洒没水,只能继续烧。你站在淋浴间里,我帮你冲背、擦背。只擦背。”
苏婉宁用力吞了一下口水。
“背对背。”她听见自己说,声音硬得像在谈判,“你不许转过来。不许碰我前面。不许……不许碰耳朵。”
晓薇没有立刻答应。她看着苏婉宁还滴水的发梢,停了一息,才开口:“背对背,我没法给你洗背。”
苏婉宁的嘴唇抿紧了。
“你面向墙,我站在你身后。”晓薇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我只能看见你的背。前面不碰,耳朵不碰,洗到哪里你说了算——你说停,我就停。”
沉默吊在两个人之间。苏婉宁听见自己的心跳,又听见晓薇补上的那一句,轻而硬,像钉子敲进木头:
“我不越界。”
苏婉宁没应声。
她知道这个选择很荒唐——几天前还在躲,还在黑暗里要求“下次不要”,现在却要把自己转过去,交给同一个人。
可楼下那些陌生目光还在皮肤上爬,公共浴室门口的男生还在她脑子里笑。
晓薇至少不会把她当成可以随便看的东西,不会笑,不会起哄。
荒唐归荒唐,比起晓薇,她更怕那些眼睛。
她咬着下唇,睫毛颤了颤,终于低低地“……嗯”了一声。
晓薇这才点头。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表情淡得几乎没有波澜,只有提着暖壶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们花了二十分钟烧水。
电水壶响过三遍,热水灌进塑料桶,搁在淋浴间地漏旁,桶口冒着白气;旁边另摆一只小盆,用来舀水、调温。
花洒拧死了,软管垂着,像一只哑掉的喉咙——六楼停水,这里只剩她们自己烧出来的这一桶。
苏婉宁先脱浴巾,迈进淋浴间。
地砖凉,脚底很快沾满溅出来的温水。
她背对晓薇,面向墙角,额头几乎要抵到瓷砖,双手撑在墙上,像把自己钉进一个安全的姿势。
长发拢到一侧肩上,露出整片后背——丰腴,白皙,脊柱沟在灯光里像一条浅浅的河。
晓薇半跪在苏婉宁身后,一只膝抵着淋浴门槛,目光落在肩胛与脊柱沟之间,像刻意守住一条线,不肯往下,也不肯往侧面多飘一寸,但她无法阻止自己的余光摄取臀间的深缝,它像深渊一样把她吸进去。
晓薇把手伸进桶里,泡沫在掌心揉开,铃兰味更浓了。
“我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