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问自己:为什么要换这件?
明明穿T恤也可以画。
明明上周才说过“下次不要这样了”。
明明——
她深吸一口气,套上了睡裙。
走出卫生间时,她没有看晓薇,低着头走到晓薇床沿坐下。
睡裙的布料很薄,几乎贴着身体的每一寸曲线。
领口开得很低,乳沟的线条若隐若现。
她侧身坐着,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在身侧,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的肩窝里。
晓薇没有立刻开始画。
她看着婉宁。
目光从婉宁的锁骨开始,沿着颈侧往上,经过下颌线,停在耳廓上。
然后往下,落在睡裙领口那道幽深的阴影里。
再往下,是腰际被布料勾勒出的弧线,是臀部与床沿之间那条被挤压出的皱褶,是大腿交叠处的暗色。
她看了很久。
久到婉宁开始不自在。
那道目光像一只缓慢爬行的蚂蚁,从她的锁骨走到乳沟,从乳沟走到腰际,又从腰际走到大腿。
每一处都停留太久,久到那片皮肤开始发烫。
婉宁的颈侧开始出汗。一颗细密的汗珠从耳后渗出,沿着颈侧那条细细的青筋往下淌,滑进锁骨窝里,在那里积成一小片反光的水痕。
晓薇看到了。
她终于拿起了铅笔。
但这一次不一样。
画李萌时,她一分钟画十几笔,笔触粗放,像在给一棵树画速写。画陈屿白时,她一分钟画五六笔,精准克制,像在做一道几何题。
画婉宁时,她一分钟只落下两三笔。
每一笔之前,她都要盯着婉宁的轮廓看很久——看那道锁骨的凹陷如何在光影中转折,看耳垂的边缘与背景之间的那条界线该用多硬的铅笔,看颈侧那条青筋在皮肤下若隐若现的弧度。
然后才落笔,轻轻地在纸面上留下一道痕迹。
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冷,不是紧张,而是那种想要触碰却只能隔着空气描摹的饥渴。
握笔的手比平时更轻,因为太用力就会暴露自己——暴露那些在深夜反复回放的画面,暴露那幅藏在画箱底层的裸体素描,暴露她在水房里靠着冰凉的瓷砖、咬住嘴唇、脑海里只有一枚吻痕的那些时刻。
画到锁骨的时候,她的笔尖顿了整整三秒。
那道凹陷在纸面上被她用线条重现,但她知道这不够——她想要的是用指腹去描摹那个形状,用嘴唇去感受那片皮肤的温度。
画到颈侧的时候,她用了比平时更软的铅笔。
那条青筋的阴影应该更深一些,因为那里曾经有过一枚吻痕。
暗红色,圆形,印在青筋上方。
现在已经消失了,但晓薇知道它还在。
在那个位置。
在她的嘴唇迟早会覆盖上去的地方。
画到耳垂的时候,她反复擦改了四五次。
那片小小的、厚软的轮廓,她画了那么多次才画出她想要的形状——但即使画出来了,也只是纸上的一团炭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