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拉到极限、连手指都麻了的弦,忽然没人再拉着它。
血往上涌,烧得她指尖发烫,耳朵嗡嗡响。
她脸上什么都没动。她太擅长这个了。
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往上扯了一点点又马上收回去——快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根本不会发现。
婉宁盯着呢。
晓薇看见她看见了。也好。她不想藏了。藏了三个月,那堵叫“周扬”的墙刚刚自己塌了,她没有理由再藏。
她抬起右手。
食指的指甲缝里还留着昨天那点暗红,洗不掉的。
昨天傍晚,她在这间画室里,用这根手指把那片红一点点揉进画布上那张嘴里,揉了很久,揉到自己满意,把想做的事全压进了颜料里,没敢往别处去。
现在那堵墙没了。
她的手抬起来的时候,婉宁没有退。
这一点晓薇看得很清楚——婉宁的眼睛跟着那只手,瞳孔缩了一下,肩膀几不可察地紧了紧,可她站在原地,没有往后。
一个不想被碰的人,半步就够她躲开了。
婉宁没有迈那半步。
晓薇的指尖朝那片嘴唇靠过去。
很慢。
慢得她能看清自己指甲缝里那点红,正一寸一寸逼近婉宁的下唇——画里的那片红,和真的这片,要在同一个画面里碰上了。
靠近的最后一段,她的指腹先尝到了温度。
还没碰到,那股热已经迎上来,温温地烘在指肚上,是她凌晨站在二十厘米外、在画架后面隔着空气描了无数遍、却从来没真正得到过的温度。
然后她落下去。
指腹贴上那片软的瞬间,晓薇胸口闷了一下,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沉到了底。
软。
比她想的还软,软得没有阻力,指尖稍一用力就陷进去一点点。
温度比颜料高太多了,是活的,会动——那片唇随着婉宁的呼吸轻轻起伏,一下,一下,把她的指腹往外顶,又放回来。
指甲缝里那点干掉的红蹭在唇上,留下极淡的一道印子。
她盯着那道印子,喉咙发紧。
她画了那么多遍的嘴,现在就在她指头底下,热的,会抖。
婉宁僵住了。
那根手指落下来之前,她有无数个瞬间可以躲。
她数得清——晓薇抬手的时候,指尖停在唇前那半秒的时候。
每一个瞬间她都告诉自己该往后退,把脸偏开,说一句“你干嘛”。
可她的身体一动没动,像被钉在了那片天光里。
等到那点温热真的压上下唇,她才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忘了——一口气吸到一半,停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的下唇在那根手指底下抖。
她知道它在抖,控制不住。
一股酥麻顺着那一小片皮肤窜进去,往下走,走到胸口,走到小腹,烫得她指尖都跟着发软。
这不是亲吻。
晓薇只是用一根手指压着她的嘴唇,别的什么都没做。
可这一下,比周扬亲过她的任何一次都重,重到她站不稳。
晓薇没有再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