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可以往前的。
把手指压重些,或者顺着那片唇的弧线滑下去——她在无数个夜里想过该怎么做。
可她没有。
她就停在这里,一根手指,压着那片她画了无数遍、终于碰到的嘴唇,一动不动。
这一下她忍了快三个月,她要让它停得久一点,久到足够她把这片唇底下的温度、那一下一下的脉搏,都记进指腹里。
画室里很静。风把窗帘掀起来一角,又落下去。角落里没有别人。天光灰白,落在两个人中间,照着那一根没有挪开的手指。
时间停在那里。
谁都没动。
婉宁停着的那口气终于漏出来一点,从鼻腔里,很轻,几乎是声叹息。
晓薇听见了。
那声气息漏出来的瞬间,她指腹下那片唇软了一下,像绷着的什么松了半分。
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和水房里那次一个姿势,一样无声。那次她说的是“你等着”。这次换了——是我的。
她把手收回来。
指腹离开的时候,婉宁的下唇追着那点温度,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快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但晓薇看见了。她把那一下也记住了。
婉宁脸红透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眼睛里翻着她读不完的东西——慌,怕,还有底下那团烧了很久、终于被风吹旺的火。
“你还好吗?”晓薇问。声音比平时轻。
婉宁“嗯”了一声。没说还好,也没说没事。
她退了半步,转身往门口走。
“婉宁。”
她停下,没回头。
“留下来,”晓薇说,“我画你。”
她没有用问的。问一句,就给了对方一个拒绝的口子——这个口子,她不想留了。
婉宁站在那儿,背对着她,手垂在身侧,手指蜷了一下。
“……今天不行。”
四个字,很轻。她没有说改天行,也没有说不行。
晓薇看着她的背影。
她不急。
今天本来就不用怎么样。
墙塌了,门开着,那个人会一次又一次自己走上这五层楼来——昨天傍晚那颗石子,到底沉到底了。
婉宁迈出门,走进走廊。
光从尽头照进来,在地上铺一片亮白。
她朝那片光走过去,脚跟先落地,鞋底拖着一点音,越来越远,最后被外面的风声盖住。
脚步声听不见了。画室里只剩下风。
晓薇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忍了快三个月的那张脸,现在没人看了,她让它松下来。
从“我分手了”那一刻起就没退下去的那团热,这会儿慢慢漫上来,漫到喉咙,漫到眼睛后面。
心跳还很重,一下一下撞着肋骨,撞得她有点站不稳。
她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久到差点认不出这是高兴。
“今天不行。”婉宁说的。
她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