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她的声音破碎得像被撕碎的布,“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没了……”
苏婉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她。
这个拥抱很轻,很克制,像一个真正的、关心朋友的好姐妹该有的拥抱。
但许月茹却像被这个拥抱击垮了最后一道防线,整个人瘫在苏婉怀里,放声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们……为什么……”
苏婉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那两个黑色的墓碑,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冰冷的弧度。
“都会过去的,”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我陪着你。”
葬礼结束后,苏婉开车送许月茹回家。
许月茹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神呆滞地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一样。
“月茹,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苏婉打着方向盘,声音轻柔,“这几天我搬过去陪你吧,有个照应。”
许月茹没有回应,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
苏婉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地说:“工作上的事你暂时别管了,我已经跟教育局打过招呼,给你请了长假。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想哭就哭,想发泄就发泄,别憋着。”
车子驶入高档小区,停在3号楼楼下。
苏婉停好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扶许月茹下车。许月茹整个人软绵绵的,几乎站不稳,全靠苏婉撑着。
乘电梯上到五楼,开门,进屋。
房间里还保持着许月茹离开时的样子——茶几上摆着喝了一半的红酒瓶和几个空杯子,沙发上扔着几件衣服,地毯上散落着几张照片,是大黄二龙小时候的。
许月茹看到那些照片,眼眶又红了。
苏婉扶她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开始收拾房间。她把酒瓶和杯子收进厨房,把衣服叠好放在一边,把地上的照片捡起来,整齐地摆放在茶几上。
做完这些,她去厨房烧了壶水,泡了杯热茶,端到许月茹面前。
“喝点热的,暖暖身子。”苏婉把茶杯递到她手里,手很自然地放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许月茹捧着茶杯,温热的瓷壁透过掌心传来一点微弱的暖意。
她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热气,眼泪又掉了下来,滴进茶水里,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苏婉……”她哑声说,“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撑下去……”
苏婉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别说这种话,”苏婉的声音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我们是好姐妹,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许月茹靠在苏婉肩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熟悉的香水味,心里那团冰冷的、坚硬的、名为“悲伤”的东西,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至少……还有苏婉。
至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愿意陪着她,愿意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那天晚上,苏婉真的留了下来。
她给许月茹做了简单的晚餐——一碗清汤面,几样清淡的小菜。许月茹没什么胃口,但在苏婉温柔的劝说下,还是勉强吃了几口。
饭后,苏婉又给许月茹放了热水,催她去洗澡。
“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好好睡一觉。”苏婉说,语气温柔但不容置疑,“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许月茹听话地去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了一部分疲惫,但心里的空洞和疼痛,却怎么也冲不走。
她站在花洒下,任由水流从头顶浇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儿子们的脸——天霸嚣张的笑,天佑猥琐的咧嘴,还有最后在医院里,他们冰冷僵硬的、毫无生气的脸……
许月茹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在哗哗的水声中,无声地哭了。
浴室门外,苏婉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慢条斯理地喝着。
她的耳朵捕捉着浴室里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哭泣声,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