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鸣鸣,回来了?”
我说:“嗯。”
妈妈点点头:“那你先去收拾洗澡,回房间休息吧,爸妈说点事儿。”
爸爸抬头看了妈妈一眼,没有说话,而是用手拍了拍他身边空着的沙发位置,转头跟我说:“鸣鸣,过来坐。”
妈妈微微蹙眉:“老陆——”
爸爸语气平缓,但很坚定:“书宁,鸣鸣今年高三,马上就要上大学了,这些事儿他迟早要懂。与其让他以后从外面听到东一句西一句的,不如咱们在家里给他讲清楚。”
妈妈静静地看着爸爸,两个人就这样在烟雾缭绕的客厅里对视了三秒钟。
随后,妈妈把眼神挪开,轻轻吐出一句:“那你说。”
于是我走过去,在爸爸身边坐了下来。
爸爸深吸了一口烟,说:“鸣鸣,你妈这个馆长的位置,今年要争一下。”
我安静地“嗯”了一声。
爸爸继续说:“美术馆的馆长李静茵,今年年底就要退了。她一退,馆长这个位置就空出来了。馆里一直有两个副馆长,你妈是一个,还有一个叫许文清的,资历比你妈老。但你妈这两年抓的是企业赞助这条线,真正能给馆里带钱进来的,是你妈。”
我顺着他的话问:“那让我妈当馆长不就得了呗?”
爸爸笑了一下,是那种成年人见惯了世故后很疲倦的笑。他说:“没那么简单。”
妈妈在一旁抽了口烟,接过话头,说:“馆里每年都要拉一大笔的赞助,叫年度赞助。这笔钱是馆里所有运营的基础——日常的展览、策展、艺术品维护、保险、还有海外交流,全都指望着靠这笔钱。说到底,谁能拉到这笔钱,谁就有底气坐那个位置。”
我问:“那今年的赞助呢?”
“今年我跟。”妈妈掸了掸烟灰,“今年这笔钱,我必须拉过来。馆里也是这个意思,这是李静茵退休前给我铺的台阶。”
我看着她:“找谁呢?”
妈妈看着茶几上的那份文件,说:“华盛集团。”
华盛,我知道。
华盛集团是一家港资企业,背后是沈氏家族。
这两年华盛在A城布局得很猛,金融街那栋新建的最高地标楼就是他们的产业。
妈妈这两年零星提过几次这个名字,我也算耳熟,但我真正知道华盛,是因为学校里的另一件事。
我同班有个同学,叫沈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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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华盛集团目前在A城主事的那位沈先生的儿子。
沈嘉树自己从来没有在学校里张扬过这件事,但整个年级、甚至全校都知道。
不论是校长、老师还是同学,平时对他都客气三分。
每天上下学,校门口永远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来接送他,就连司机的面孔都是固定的。
他平时上学看着很低调,总是背着一个很简单的黑色书包,没有什么夸张的logo,只是侧面缝着一个很小的日文标签。
沈嘉树这学期正好跟我同桌。
我们同桌的第一天,他就递给我一支钢笔,说是日本某个牌子的限定款,我后来查过,要卖七百多块钱。
他当时递给我的时候语气很随意,说:“我妈让我送你的。”
我从小看人就很准。
沈嘉树衣着考究,举止很有教养,在班里人缘也不错,但我总觉得,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不跟着笑的。
最近这段时间,他似乎有意无意地在主动接近我。
妈妈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华盛今年的这笔赞助,这周六定。”
我愣了一下,插了一句:“这周六,不就是明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