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停顿了一下,右手食指再次按了一下太阳穴,说:“对,就是明天,在砚山居,有个小圈子的书画品鉴会。”
爸爸夹着烟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砚山居……沈先生那栋在郊区的私宅?”
妈妈垂下眼帘:“嗯。”
爸爸停在那里,把手里快燃尽的烟头摁灭,又重新点起了一支新的,火光在昏暗中亮了一瞬。“书宁,这个会……”
妈妈平静地打断了他:“我知道。”
爸爸问:“许文清以前是不是也去过?”
妈妈看着地毯的纹路,说:“去过两次,没拉下来。”
爸爸没有再接话。
过了片刻,爸爸掸了掸烟灰,开口打破了沉默:“书宁,我也有个事跟你说。”
妈妈抬起头,看向他。
爸爸看着前面的茶几,语气很平淡:“深圳分行那边,行里要派人过去驻点,初步定了我。”
妈妈的眼神瞬间变了变:“什么时候定的?”
“上周。”爸爸说,“我没跟你说,是因为上面还没最后定,但看这两天的风向,基本是跑不了了。”
妈妈问:“去多久?”
爸爸吐出一口烟:“至少一年。”
妈妈彻底沉默了,她手里还夹着半支烟,却没有再抽。
爸爸看着她,缓缓地说:“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这算是个台阶,我去深圳轮岗一年回来,行里能给我往上挪一个位置。坏事是……”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坏事是,行里这么大的盘子,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挑我这个时候走?”
妈妈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说:“因为,有人不想让你在A城。”
爸爸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也有可能。”
妈妈追问:“是谁?”
爸爸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行里内部斗争的事,也可能……跟我没关系。”他停了一下,转过头深邃地看了我一眼,“鸣鸣,这事儿爸不瞒你。爸去深圳,家里就剩你和你妈了。这一年,你妈要忙馆长的事,你也要备战高考,你在家,照顾好你妈。”
接着,爸爸神色严肃地看着我,说出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话:“你妈这一年做什么,你不要问,只要安心学习就好。”
妈妈低着头,依然没有说话。话说到这里,我基本上也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了,或者说,我知道我不需要再听下去了。
妈妈把手里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说:“我去放洗澡水。老陆,你先洗,我后洗。”
爸爸点点头:“嗯。”
妈妈起身的时候,经过我身边,伸手摸了一下我的头。她的手心微凉,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水味和烟草味。随后,她转过身,往主卧的方向走去。
我看着妈妈迈动着包裹在丝袜里的小腿,踩着拖鞋,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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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站起身,跟爸爸说了句:“爸,我进去了。”
爸爸点了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手里的烟。
我回到房间,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没有开灯。夜很静,我能听见主卧那边,妈妈在走廊里招呼的声音:“老陆,水放好了,进去洗吧。”
接着是爸爸低声应答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在黑暗的房间里,那点光显得有些刺眼。屏幕上显示的是沈嘉树发来的一条消息。
我看着那亮光,没有伸手去拿手机。
过了几秒钟,屏幕自动熄灭了,房间里重新陷入了一片漆黑。
听着外面走廊里偶尔传来的动静,我闭上眼睛。
明天,就是周六了。